五点半,赵淑芬准时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有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她躺在床上没动,习惯性地先发了会儿呆。旁边传来老周均匀的呼吸声,还带着一点呼噜。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老周侧躺着,一只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睡得正香。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他。脚踩在地上,凉凉的。她穿上拖鞋,把卧室门关上,走向厨房。
走到厨房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起床后直接进厨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吃完收拾干净,一天就开始了。现在不一样了。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转了一下——老周吃什么?他喜欢吃什么?早上喜欢吃什么?
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
她打开冰箱门,里面有几个鸡蛋,一小块豆腐,还有昨天剩下的半棵白菜。冷藏室里有牛奶和酸奶。她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又打开看了一遍。
“起来了?”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老周站在身后,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吵醒你了?”她问。
“没有,”老周说,“生物钟醒了,睡不着。”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往冰箱里看,“吃什么呢?”
“看看有什么,”赵淑芬说,“做点简单的。”
老周伸手把冰箱门关上,说:“以后多睡会儿,我来做。”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不是她不领情,是她不习惯。从老赵走那天起,她照顾别人照顾了八年,忽然有人说要照顾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做吧,”她说,“你等着吃就行。”
老周笑了一下:“也行,我给你打下手。”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赵淑芬煮了粥,蒸了几个馒头,拌了个黄瓜咸菜。老周不会做这些,就在旁边递碗拿筷子,偶尔问一句“盐在哪儿”“醋在哪儿”。
粥煮好了,馒头也热好了。赵淑芬把碗筷摆好,两个人坐下吃饭。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洒下一片金黄色。赵淑芬低头喝粥,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点不真实。
“怎么样?”老周问。
“什么怎么样?”
“就这日子,”老周说,“还习惯吗?”
赵淑芬想了想,说:“还行。”
她没有说假话,也没有说真话。这种事需要时间,她知道。
吃完饭,老周去收拾碗筷,赵淑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早间新闻,她听了一会儿,注意力有点飘。
电视里在说什么,她没听进去。她在想刚才老周说的那句“以后多睡会儿,我来做”。这句话很简单,但她品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甜。
门铃响了。
赵淑芬起身去开门,是送报纸的。她接过报纸,关上门,走回来继续坐着。
电视还在播新闻,她翻着报纸,看了几眼,都是些平常事。哪儿的菜涨价了,哪儿又修路了,哪个明星离婚了。她翻到最后一版,看到一张照片,是社区搞活动的,她扫了一眼,没细看。
老周从厨房出来了,在沙发上坐下,跟她一起看电视。
“淑芬,”老周说,“我跟你商量个事。”
赵淑芬抬起头:“什么?”
“我儿子下周要回来。”
赵淑芬愣了一下。
老周的儿子。
老周的儿子叫周志远,赵淑芬听说过,但没见过。她只知道老周的老婆十年前走了,周志远是他一个人拉扯大的,后来工作了就搬到外地去了,一年回来一两趟。
她忽然有点紧张。
“回来住几天?”她问。
“说住三天,”老周说,“看看我,也看看你。”
赵淑芬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志远要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以“老周的老婆”这个身份面对他的儿子。
紧张之外,她还有点心虚。
“没事,”老周说,“他知道你,不用怕。”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说得轻巧。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看电视。
报纸掉在地上,她也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