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划玻璃。身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律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我回复。
“方便接电话吗？”
我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电话那头，沈律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查了张德清的办公室。”他说，“抽屉被动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出去办事的时候，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回来的时候，抽屉的锁扣松了一扣——我走之前特意检查过，不可能记错。”
“会是清洁阿姨吗？”
“不会。清洁阿姨没有我办公室的钥匙，而且她从来不碰我的东西。”
雨声变得更大了。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你先别声张。”我说，“万一打草惊蛇……”
“我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林晚，我从业十二年，第一次觉得这么危险。不是一个两个敌人，是……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们。”
我没说话。这种感觉我也懂。就像走在钢丝上，前后左右都是雾，你不知道下一步会踩空，还是会掉进陷阱。
“先按兵不动。”我说，“他既然选择偷看而不是直接动手，说明他还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让他继续猜，我们才有机会。”
沈律沉默了几秒：“好。明天我把窃听设备带过去，你帮我看看怎么装最隐蔽。”
“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楼道里好像多了一串脚印。
是新踩的。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邻居家的访客。现在回想起来，那串脚印正好停在我家门口，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假装去楼下买早餐，实际上是检查那串脚印。楼道里已经干了，但那串脚印的位置还在——就在我家门口，正对着门锁的位置。
我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买了两个包子，回到家。
沈律已经到了。他坐在客厅里，脸色很不好看。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窃听设备的安装图纸。
“来得正好。”他抬起头，“我查了张德清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有几个号码反复出现，其中一个归属地是省城。”
“省城？”我坐到他旁边，“能查到机主吗？”
“查不到，应该是黑卡。”他点开另一个页面，“但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这几个号码每次通话的时间，都在晚上十点以后，而且持续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简短汇报？”我皱眉，“这是在传递信息。”
“没错。”沈律的声音很低沉，“林晚，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张德清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他背后还有人。”
我把手机里拍到的脚印照片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已经找到你了。”他说，“这是在示威。”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彻底销毁证据之前，找到能扳倒他们的东西。”
沈律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小满她哥帮忙查省厅那边的动向了。如果张德清真的在和什么人秘密会面，总会留下痕迹。”
提到苏小满，我犹豫了一下。她加入调查团队的事，让我有些不安。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件事太危险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先按计划进行。”我说，“你今天就把窃听设备装好，剩下的交给我。”
沈律看了我一眼，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干燥，温度有点高。
“林晚，”他说，“如果这次……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你会不会后悔？”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卷进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打破什么，“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还在过正常的生活。不需要每天提心吊胆，不需要……”
“沈律。”我打断他，抽回了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他摇头。
“我爸坠楼的时候，我才十七岁。”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接受现实，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真相。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陪我一起找答案，我为什么要后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那就继续。”
送走沈律后，我回到鉴定中心。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个脚印——到底是谁？张德清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到了办公室，我习惯性地打开抽屉，准备拿工具开始工作。但当我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对劲。
我的抽屉里，原本放着一份文件——是前两天整理出来的证人名单，记录了所有可能掌握十年前案件线索的人。但现在，那份文件不见了。
我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没有。真的不见了。
是谁？
答案很明显。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东西偷走的人，只有一个可能——内部的人。
我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我们中间真的有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那个陌生号码：“游戏正式开始，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窗外，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但我知道，这场雨只是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