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十分,我到了约定的小饭馆。
苏小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盘凉菜、一壶茶。看见我进来,她招了招手,脸上的笑容有点刻意——那种想掩饰什么的刻意。
“沈律呢?”我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说先去支队调监控,半小时后再过来。”她给我倒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先吃菜,这家夫妻肺片特别正宗。”
我夹了一筷子,确实正宗,但吃不出味道。脑子里还在转那条短信——“小心身边”。
“你哥那边有消息了吗?”我问。
苏小满摇头:“他今早才回我,说省厅这边最近风声紧,很多档案都被提走了,具体哪些他也接触不到。”她顿了顿,“不过他提醒我一件事。”
“什么?”
“他说张德清最近和一个人走得特别近,是省厅退下来的一个老处长,姓杜。”她压低声音,“两个人每个星期至少见两次,地点都在城东的老茶馆。”
我心里一动。又是“城东”。陆伯谦之前提到过,城东有个老茶馆,是当年那些人会面的老地方。
“还有呢?”我追问。
“没了,他就说了这些。”苏小满咬了咬筷子,“林晚,你真觉得张德清是内鬼?”
我没立刻回答。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很大,吵得人心烦。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不知道。”我说,“但沈律说张德清最近两个月行为异常,每周都往刑侦支队五楼跑。五楼是档案室,没有权限根本进不去。”
“五楼?”苏小满皱眉,“那里不是存的都是老档案吗?十年前的案件资料什么的。”
“对。”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他不是在查东西,而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
我愣了一下。这个角度我确实没想过。如果是找东西,那就说明张德清知道有什么证据落在档案室里,他在帮某些人清理痕迹。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律进来了。他穿了件黑色夹克,脸色比早上更沉,走路的时候右手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裤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调到了?”我问。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尽:“调到了,但没看到我想看的。”
“什么意思?”
“监控录像被人删过。”他声音很低,“五月以来的记录,全被处理过。”
我的心沉了一下。删监控的人动作很快,显然知道他们会回头查。
“故意的。”我说,“对方知道我们会查,所以先下手为强。”
沈律点头:“而且不只是删记录。我让技术科的人帮忙恢复了几个碎片,能看到张德清确实去过五楼,但每次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正好是值班人员最少的时候。”
苏小满插话:“那个姓杜的老处长呢?能查到吗?”
“查不到。”沈律摇头,“退休十多年了,名下没有任何异常资产,平时就是喝茶下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
越是普通,越不正常。一个退休十年的老处长,无缘无故和张德清这种在职副局长混在一起,图什么?
菜上齐了,但我们三个都没什么胃口。沈律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我有个想法。”
“什么?”
“引蛇出洞。”他看着我,眼里有种决绝的光,“既然他在防着我们,那我们就把计就计,放出假消息,看看谁会跳出来。”
“怎么引?”苏小满问。
“很简单。”沈律压低声音,“就说我查到了一些关键证据,准备提交给省厅。张德清如果真是内鬼,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着急灭口。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抓到他把柄。”
我皱眉:“万一他有同伙呢?万一这是陷阱呢?”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沈律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紧张,“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弄一套窃听设备。”他说,“我想监听张德清的手机和办公室。如果他真的在和什么人秘密会面,总会留下痕迹。”
我没立刻答应。窃听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沈律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他没有犹豫,“林晚,这条路是我选的。如果出了问题,我自己担。”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行,我帮你。”我说,“但有个条件——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许硬碰硬。”
沈律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沈律赶回支队做准备,我和苏小满留在饭馆结算。她突然拉住我:“林晚,你真的相信他?”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不相信又能怎样?”我苦笑,“走到这一步了,除了往前,没有别的路。”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出饭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沈律的消息,拿出来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别做傻事,他们在等你上钩。”
又是警告。
我把手机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