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苏小满发来四个字:“我加入你们。”
我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昨晚上牛肉面吃得太辣,胃不太舒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床头柜那堆文件袋上。
“你认真的?”我回消息。
“比珍珠还真。”她秒回,“我哥在省厅刑侦总队,内部消息比你们快。多个人多条路,总比你们两个单打独斗强。”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她的消息又来了:“别想着劝我,我知道你们要干嘛。林晚,我认识你五年了,你什么时候真正相信过别人?这次由不得你。”
行,她都这么说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下床倒水喝。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黑眼圈比昨天更重,嘴角起了个泡。二十七岁的人,搞得跟三十七岁似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沈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子。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下面是黑色运动裤,看起来比穿警服的时候年轻。
“给你带了小米粥。”他举了举袋子,“还有小笼包,隔壁那家排隊买的。”
我让他进门,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环顾四周——这套两室一厅被我改成了工作区,墙上贴满了线索照片和手写笔记,密密麻麻的。
“你一晚上没睡?”他指着那些笔记问。
“睡了,两三个小时。”我坐下来,打开粥的盖子,热气冒上来,“脑子里东西太多,睡不着。”
他在我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我:“你看这个。”
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能看出来是晚上的办公楼。画面正中有个人影,正往楼梯间走。
“这是我们支队大楼的监控。”沈律说,“上周三晚上拍的。”
“这不是你们加班吗?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个人不是我们支队的人。”沈律的声音压低了点,“市局办公室主任,张德清。按理说,他没必要晚上十一点还往刑侦支队跑。”
我看着照片:“然后呢?”
“我查了一下最近两个月的记录。”沈律收回手机,“张德清晚上去支队的次数明显增多,平均每周两到三次。而且每次都是十点以后,去的都是五楼——我的办公室楼层。”
我把勺子放下:“他是去找你?”
“他是去找文件。”沈律说,“我办公室里有历年案件备份档案。他以为我不在,但其实有一次我提前回来,在楼梯间碰到他。他说是来送文件的,我信了。现在想想不对劲——送文件需要连续两个月每周来两三趟?还都是晚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外面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先吃饭。”我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这些。”
他点头,但我们都没动筷子。
我在脑子里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陆沉带来的真相,父亲录像带里的话,还有周延背后那个“永远找不到的人”。现在又冒出个张德清……
“苏小满要加入。”我转移话题,“她说她哥在省厅能帮忙。”
沈律愣了一下:“她哥?省厅刑侦总队的苏铭?”
“你认识?”
“见过几次,是个硬角色。”他说,“去年扫黑专项行动就是他牵头的。如果他能帮忙,省厅那边确实会方便很多。”
“那就让她加入。”我说,“多个人多条路。”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苏小满加入是好事,但她哥在省厅,这就涉及到一个敏感问题:省厅里有没有周延的人?
“先试探一下。”我说,“不光是张德清,还有省厅那边。小满她哥虽然是自己人,但这种时候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怎么试探?”
我想了想:“很简单。放个假消息出去,看看谁会动。如果张德清真的有问题,他会去通知他背后的人。而省厅那边,如果有人想对我们不利,假消息一放,他们就会有动作。”
沈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有计划?”
“还没有。”我老实说,“但可以先从你办公室那个监控开始。既然张德清喜欢晚上去五楼,那就让他去。我们给他制造点机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沈律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没事,送外卖的。”他说,然后转回来看着我,眼神变得有点复杂,“林晚,你确定要继续?这条路走到最后,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危险。”
我没犹豫:“我爸和我爸的选择,我不能当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心:“好,那我们就走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苏小满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我请客,不许拒绝。”
我回了句“收到”,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沈律:“中午一起?”
“行。”他说,“不过吃完饭你先跟我回一趟支队,我把张德清的监控视频调出来,我们仔细看看。”
“嗯。”
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林晚。”
“干嘛?”
“谢谢你昨天说的话。”他说得很轻,“包括那句'很多'。”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也不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低头看着那碗小米粥,已经有点凉了。窗外阳光很好,好得有点不真实,像是某种预兆。
吃完饭,我把墙上那些笔记又看了一遍,找出几处关键的地方用红笔圈起来。张德清的照片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写着“可疑”两个字。
手机响起陌生号码的短信提示音。我点开,只有四个字:“小心身边。”
看完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回复。这种警告短信我收到过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痒。
但这次不一样,发件人的号码是本地的,而且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了几秒,没想起来。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去换衣服。
中午还要吃饭,下午还要去支队,晚上还要制定试探计划。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
但至少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