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据钥匙背面的字找到了城西分行原址,现在是一家便利店的仓库。
拨开落满灰尘的挡板,我沿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墙壁上的灯泡还是老式的,昏黄昏黄的。
七号保管箱在最里面。
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
打开箱盖的瞬间,我的手抖了一下。
里面是一沓手写的笔记,还有几盘老式录像带,VHS那种,早就没人用了。笔记的封面已经发黄,边角磨得不成样子。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日期、金额——全是十年前那批走私案的交易记录。
翻到最后几页,贴着一张照片,是周延和另一个人的合影。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照片背后写着三个字: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不是周延?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周延上面还有人?
笔记里还夹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很潦草:“真相在带子里。看完就知道是谁了。”
带子是指录像带。我随手拿起最上面那盘。标签上写着“1999.7.15”——那是我父亲坠楼的日期。
心脏猛地收缩。1999年7月15日,有人把这个日期刻在录像带上,是在告诉我什么?
按下播放键,画面跳了出来。是废弃工厂,监控视角,可以看到楼梯口。画质很模糊,但能辨认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父亲,穿着那件他最常穿的灰色夹克。另一个是沈律的父亲,沈建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争论什么。我父亲的表情很激动,手一直在比划,而沈建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然后我父亲突然抓住了沈建国的衣领。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很愤怒的话。沈建国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摇头。
画面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我父亲松开手,看向楼梯口的表情变得惊恐——不是害怕,是那种发现自己掉进陷阱的绝望。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父亲突然推开沈建国,冲向窗户。他回头看了沈建国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失望、还有……托付。
然后他跳了下去。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耳边嗡嗡作响。所以……沈律的父亲当时在场?他看着我父亲跳下去,却没有阻止?
画面突然跳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我父亲坠楼之后的场景。工厂里多了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们正在收拾什么东西。沈建国站在角落里,表情木然。
其中一个人走过去,对沈建国说了什么。沈建国点了点头,然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在报警,还是在通风报信?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录像带。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这不对。如果沈建国是被人威胁的,那威胁他的人是谁?是周延?还是那个所谓的“幕后主使”?
录像带还在播放。沙沙的雪花屏过后,画面又跳到了另一个场景——这是我父亲的办公室。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很难看。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替我照顾好我女儿。”
这是我父亲的声音。他在说话,但画面里没有第二个人。他在对镜头说,或者在对着某个人留下的摄像机说。
“我的女儿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但有些事,我必须做。如果我回不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
“替我照顾好她。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
画面在这里中断了。
我蜷缩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爸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他留下这些,是想万一他不在了,有人能替他照顾我。
而那个人,是沈律的父亲。
可是沈建国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他带着这个秘密进了坟墓,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那我算什么呢?我们这两代人,算什么呢?
擦干眼泪,强迫自己站起来。还有一盘录像带。手抖得厉害,我用了两次才把带子塞进去。
这次画面很清楚,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摄像头。看起来像是在接受采访,或者在录制什么口供。
“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你们查不到。因为真正的主使者,早就死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哪怕画质模糊,我也能认出那张脸——陆伯谦!
不……不可能!
“三十年前的那件事,真正的棋手不是周延,也不是赵建国。”陆伯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是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人。”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像是在看着我。
“想知道是谁吗?”
画面定格在他嘴角的微笑上。然后变成了一片黑暗。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替我照顾好我女儿。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