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生被推进急救室已经半小时了。
我坐在长椅上,翻开那个磨损的笔记本。封皮上的烫金字体已经褪色,只能隐约辨认出"工作日志"四个字。翻开第一页,我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工装,背景是一家工厂的大门。照片背面写着:城西国营机械厂,1989年。
1989年。三十五年前。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李德生说的"老地方",难道是这里?
“怎么样了?”
沈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他肩膀上缠着绷带,护士强制性给他做了简单处理,但伤口显然还在渗血。
“你不应该乱动。”我皱眉,“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躺着难受。”他在在我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有什么发现?”
我把照片递给他:“李德生年轻时在城西机械厂工作过。他说的老地方,应该是指那里。”
沈律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一个废弃了十五年的工厂?”
“但总比坐着干等强。”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等他醒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线索既然已经送到了我们手里,就没有理由停。”
“我跟你一起去。”
“你受伤了。”我按住他的肩膀,没有用力,但态度很坚决,“而且对方的目标不只是证据,还有我们两个。分开行动更安全。”
沈律盯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担心我一个人去涉险。但我现在顾不上他的担心,时间不等人,李德生生死未卜,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等我回来。”我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电梯。
城西机械厂在城市的边缘,曾经是这一片最大的国有企业。九八年改制后倒闭,厂房和设备都被拍卖,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主楼和后面的仓库区。听说前几年有开发商想拆了建小区,但因为产权纠纷一直拖着,现在彻底荒废了。
我把车停在厂区外面的土路边,徒步穿过杂草丛生的空地。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门没锁。
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如果是正常的废弃工厂,门锁早就该锈死了。但眼前这扇铁门只是虚掩着,仿佛在特意等什么人进来。
我推开门,踩着地上的碎砖瓦往前走。主楼共三层,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大部分都破了,少数几扇还残存着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一楼是原来的生产车间。巨大的车床早就被搬走了,只剩下水泥地上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机器轰鸣。我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二楼是办公室和档案室。我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发出清晰的回响。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铁皮柜歪歪斜斜地堆在墙边,大部分柜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看来这里早就被人翻过了。
但我没有放弃。任何痕迹鉴定师都知道,最重要的证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排一排地扫描地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纸箱。纸箱里还有什么残存的东西——
一把钥匙。
黄铜色的老式钥匙,大约十五厘米长,柄部刻着模糊的编号。我把它捡起来,用袖口仔细擦拭干净,对着光看了又看。
编号是"K-073"。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钥匙。它看起来更像是用来开保险箱的——那个年代流行的老式保险箱,很多政府机关和国有企业都在用。
但是,找到了钥匙又怎么样?没有密码,钥匙就是废铁一块。
我把钥匙翻过来,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发现钥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城西分行,第七号保管箱。
城西分行——那是一家已经倒闭了二十年的银行。从前在城市西边,现在早就拆掉改成商业区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德生说的"保险箱",应该就在那家银行的地下保管库里。但银行早就拆了,保管库恐怕也……
不对。既然对方特意留下这把钥匙,就说明那个保管库还在。
也许是在地下。
我把钥匙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我立刻关掉手电筒,贴在墙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档案室门口。
“有人来过。”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另一个人回应道:“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先回去复命。”
两个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走了之后,才从另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走出工厂的时候,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手里握着那把钥匙,我又觉得自己前进了一步。
那些人是来找钥匙的——或者说是来找保险箱的。他们显然知道我会来,所以提前来这里搜过一次。但他们没有找到,因为钥匙被我先一步发现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保险箱里到底藏着什么?李德生能把命搭进去守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个编号"K-073"对应的保险箱,里面存放的东西,和我父亲的死有关系吗?
我启动车子,驶离废弃工厂。后视镜里,那栋破旧的建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