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银滩的传送阵在沙滩的东头。
蓝光闪过,陆承宇和覃雨桐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人眼前一亮——银白色的沙滩绵延数公里,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铺了一层银粉。海水是清澈的浅蓝色,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的沙面和白色的泡沫。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混着烤海鲜的香气。远处有几个玩家在海里游泳,更远处有几艘帆船漂在海面上。岸边的烧烤摊上,NPC在叫卖:“烤生蚝!烤扇贝!新鲜上岸的!”
“好漂亮。”覃雨桐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承宇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沙滩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看到黑麒麟公会的人。但他在传送阵旁边的石柱上看到了一个标记——粉笔画的一个小圆圈,里面有一个“黑”字。和骑楼城看到的一样。
“他们来过这里。”他低声说。
“谁?”
“黑麒麟。这个标记是他们做的追踪点。”
覃雨桐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不一定。标记是提前画的,不代表他们现在在这里。”陆承宇看了看四周,“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找个地方休整。”
“我们不先练索降吗?”
“明早练索降,今天先休整,再买点补给。大石围天坑那关需要耐力,得准备足够的药水和食物。另外——”他从背包里拿出壮锦挂坠,六片碎片在银质边框里闪着光,“碎片共鸣显示最后一片在西北,除了圣堂山,剩下三关都在西北。”
两人沿着沙滩往西走,找了一个人少的区域。这里的沙滩比较平坦,离海水大约五十米,有一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干沙区。
陆承宇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训练用的护腕,递给覃雨桐一个。这是银滩休闲区的特殊道具——戴上之后可以在沙滩上模拟PVP对战,不会掉血,但能测试技能配合。
“先试试你的芦笙技能。”他说,“我记得你在骑楼城买了一把芦笙。”
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芦笙。这是一把传统的侗族芦笙,六根竹管从粗到细排成两排,底部是一个木制的吹斗。竹管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每根竹管的顶部都镶着一小片铜皮。
“我在论坛上看过攻略,芦笙技能是范围增益,可以给队友加攻击力和移动速度。”覃雨桐把芦笙举到嘴边,试着吹了一声。
“呜——”芦笙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头牛在叫。
陆承宇皱了皱眉:“这声音……”
“不好听是吧?”覃雨桐笑了,“芦笙的声音就是这样的,沉沉的,闷闷的。侗族人说这是‘大地的心跳’。”
她调整了一下吹气的力度,又吹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沉稳了,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
系统提示在陆承宇耳边响起:“队友‘十日西雨’发动芦笙技能‘大地之心’。范围内队友攻击力+20%,移动速度+10%,持续30秒。”
陆承宇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出来。他试着打了一套拳,出拳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些,力量也大了。
“好用。”他说,“但这个技能有冷却吗?”
“冷却一分钟。”覃雨桐放下芦笙,喘了口气,“而且很耗体力,吹一次要掉5%的耐力。”
“那就不能随便用,要留着关键时刻。”
两人继续练配合。陆承宇模拟近战攻击,覃雨桐在后面用芦笙和独弦琴交替辅助。独弦琴适合单点攻击和声波干扰,芦笙适合范围增益。两种乐器切换使用,能应对不同的情况。
练了大约一个小时,陆承宇觉得差不多了。
路边珍珠摊位老板举着一颗珠子喊:“合浦南珠!当年进贡给皇帝的!送女朋友最合适!”覃雨桐脸红了一下,快步走过。
陆承宇看了一下珍珠摊,说道:“去买补给。”
两人收起训练护腕,沿着沙滩往回走。银滩休闲区的商店在传送阵附近,卖各种海边特产——椰子水、海鲜烧烤、防晒霜。他们进了一家NPC开的小店里,拿了十瓶耐力药水和五瓶恢复药水,又拿了两个烤鱿鱼和两份龟苓膏当午饭。旁边货架上摆着一排零食,“玉林牛巴,嚼劲十足”的广告贴在上面。覃雨桐顺手拿了一包扔进背包。
“牛巴当零食补能量,龟苓膏是解毒的”,覃雨桐看着物品说明,“德天瀑布那种食人植物的毒能用这个解。大石围天坑可能也有类似的毒物,带着保险。”
“嗯,吃完就走。”陆承宇说,一边啃着烤鱿鱼一边观察传送阵的方向。
覃雨桐坐在他旁边,用小勺挖着龟苓膏。她的芦笙放在膝盖上,竹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承宇。”
“嗯?”
“你说铁轴会不会追到银滩来?”
陆承宇摇了摇头:“不会。他以为我们会直接去大石围天坑,不会想到绕路来银滩。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进天坑了。”
话音刚落,传送阵的方向传来一阵蓝光。
陆承宇抬起头,看到传送阵里走出五个人。
领头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皮甲,胸口绣着金色的麒麟图案。
铁轴。
陆承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轴怎么会在这里?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铁轴应该在龙脊梯田那边等着,怎么会跑到银滩来?除非……他没有在龙脊等,而是直接来了银滩。但银滩是休闲区,不是关卡,来这里做什么?
除非他知道自己会来。
但怎么可能?
覃雨桐也看到了铁轴,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不是说他不会来吗?”她小声说。
“我不知道。”陆承宇站起来,把覃雨桐挡在身后,“可能他在每个休闲区都安排了人。”
铁轴也看到了他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承宇——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只是在银滩设了埋伏,并不确定主角团会来。
“还真是巧。”铁轴走过来,身后四个人跟着,“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真来了。”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铁轴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覃雨桐。
“你们运气不错啊,梯田关过了,程阳八寨也过了。”铁轴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手里有几枚令牌了?”
“跟你没关系。”覃雨桐说。
铁轴笑了:“怎么没关系?你们手里的令牌,迟早是我的。”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身后的四个人也亮出了武器——两把刀、一把弩、一根法杖。
三个近战,一个远程,一个法师。
陆承宇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战力对比。自己和覃雨桐两个人,对方五个,装备差距也不小。硬打肯定打不过。
“你们想干什么?”陆承宇问。
“简单。”铁轴用剑尖指了指陆承宇的背包,“把你们手里的令牌交出来。全部。”
“漓江、德天、梯田的我们自己过了。”铁轴从背包里拿出三枚令牌,在手里晃了晃——青铜色的,上面刻着“漓江鼓”“跨国鼓”“梯田鼓”,“你以为只有你们能过关?虽然我自己过三关了。但是你们的那四枚,我也不嫌多,交出来。”
“如果我不交呢?”陆承宇说。
铁轴的笑容收了起来。
“那就打到你们交。”
铁轴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冲了过来。长剑带着风声刺向陆承宇的胸口。
陆承宇侧身一闪,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格挡住铁轴的剑。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沙滩上炸开,溅起一片沙尘。
铁轴的力气比他大。陆承宇被震得退了两步,右臂一阵发麻。他的右手本来就有伤,这一下震得手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你的手不行了。”铁轴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认输吧,交出令牌,我放你们走。”
“你的手也不行。”陆承宇盯着铁轴的眼睛,“你左手无名指伸不直——旧伤?当导游的时候被岩画砸过?”
铁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又刺出一剑。
陆承宇没有接话。他昨天晚上查资料的时候,在论坛深处发现了一个帖子:七年前,花山岩画发生小规模落石,一名导游为保护游客被砸伤左手。那个导游叫贺军。
他一直在想,铁轴辞职真的是因为“不信”吗?还是因为那次受伤让他对岩画产生了阴影?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瞬。铁轴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陆承宇矮身躲过,短刀反手一挥,划向铁轴的小腿。铁轴跳起来避开,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左腿也不利索。旧伤不止一处。
“你打不过我的。”铁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右手已经废了。”
陆承宇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确实在发抖,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沙滩上。但他没有退。
铁轴的一个手下从侧面绕过来,举刀砍向覃雨桐。
覃雨桐往后一跳,躲开了那一刀。她从腰间拿下独弦琴,右手拨动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音波。
“嗡——”
音波击中了那个手下的胸口,他被震得倒退了几步,血量掉了10%。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弩、法杖同时指向覃雨桐。
陆承宇看到覃雨桐被包围,心里一急,分神了。
铁轴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剑刺中陆承宇的左肩。
陆承宇的血量掉了30%。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铁轴没有停,第二剑又刺了过来,这一次刺中了他的右臂。
血量又掉了20%。
只剩50%。
“承宇!”覃雨桐喊道。
陆承宇咬着牙,用左手握住短刀,挡开了铁轴的第三剑。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形了,铁轴看出了他的破绽,第四剑直刺他的胸口。
这一次躲不开了。
“芦笙!”覃雨桐心中说道。
覃雨桐没有犹豫。她从背包里抽出芦笙,举到嘴边,用尽全力吹了一声。
“呜——”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在沙滩上回荡。陆承宇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来,涌遍全身。他的攻击力翻了倍,移动速度也快了。
系统提示:“队友‘十日西雨’发动芦笙技能‘大地之心’。范围内队友攻击力+100%,移动速度+20%,持续15秒。”
铁轴的剑刺到陆承宇胸口的时候,陆承宇已经闪开了。他的速度快了一倍,在铁轴的剑尖碰到衣服的瞬间侧身避过,同时左手短刀反手一挥,划过了铁轴的手腕。
铁轴的血量掉了25%。
他愣了一下——刚才陆承宇的攻击力还没有这么强,那个女的乐器有问题。
陆承宇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借着芦笙的增益效果,连续出刀,一刀接一刀。铁轴连挡了三刀,第四刀没挡住,被砍中了肩膀。
血量又掉了20%。
铁轴的两个手下冲过来帮忙,但陆承宇的速度太快了。他在三个人之间穿梭,短刀左劈右砍,三秒钟内连出五刀,两个手下先后中刀倒地。
法师在后面施法,一道冰箭射向陆承宇。陆承宇侧身避开,冰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沙滩上。
陆承宇冲向法师,一刀砍断了他的法杖。法师的血量掉了40%,转身就跑。
弩手在远处瞄准陆承宇,一箭射来。陆承宇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本能地弯腰,箭从他的头顶飞过。
他转身冲向弩手,一刀砍在弩身上,木质的弩身裂成了两半。
铁轴捂着肩膀,看着陆承宇,眼神变了。
他没有想到陆承宇能反杀。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承宇握着短刀,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他的右手在不停地流血,手指已经快握不住刀了,但他就那么站着,盯着铁轴。
“贺军。”陆承宇叫他的名字,“七年前花山落石,你保护游客受伤。那不是你的错。”
铁轴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怎么知道的?”
“论坛上查的。”陆承宇说,“你辞职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保护好游客。你打游戏、争第一、用黑手段,是因为你不敢停下来想这些事。”
铁轴的血条在闪。不是被攻击了,是他的手在发抖,VR眼镜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你不快乐。”陆承宇说,“我奶奶说过,一个人如果心里有事,打再多的游戏也填不满。”
铁轴沉默了三秒钟,对着陆承宇喊道:“你知道你奶奶当年对我说了什么吗?”
然后他收起了长剑。
“走。”他对剩下的两个手下说,然后对陆承宇留下一句话:“我不是要赢,我是要你输。”
三个人从传送阵离开了银滩。
陆承宇的短刀掉在沙滩上。
他的右臂完全抬不起来了。游戏角色显示“右臂重伤,攻击力-80%”,血量只剩10%,红色的血条在闪烁。
覃雨桐跑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没事。”陆承宇的声音很虚弱。
“你每次都这么说。”覃雨桐的眼眶红了。
她扶着他走到沙滩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绷带和药水。她先给他灌了一瓶恢复药水,血量慢慢回上来,从10%涨到了30%。
然后她开始给他包扎。
右臂上的伤口很深,是铁轴的剑留下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把白色的绷带染成了红色。
覃雨桐的手在发抖。
“别抖。”陆承宇说。
“我没有抖。”
“你的手在抖。”
覃雨桐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她问,“你一个人打他们五个,你是疯了吗?”
“答应了平分。”陆承宇说,“少一个人,怎么分。”
覃雨桐哭得更厉害了。
“而且,”陆承宇的声音很轻,“贺军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迷路了。”
覃雨桐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当过导游?”
“之前查的。”陆承宇说,“我奶奶带我去花山那次,带团的导游就是他。后来他辞职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奶奶说了那句话——‘你讲得很好,但你自己不信’。但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受伤了,心里受伤了。”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绷带。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故意刺激他。我是想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做过的好事。”
覃雨桐擦了擦眼泪,把绷带系好。
“你这个人,总是替别人想。”
“没有。”
“有。”
两人在银滩的传送阵旁边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房。陆承宇进房间之前,覃雨桐叫住了他。
“承宇。”
“嗯?”
“谢谢你,晚上见。”
陆承宇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银滩客栈的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那块水渍。
他打开了通关界面,看了一下自己剩余关卡的玩家通关数:
“目前‘三门海’关卡通关玩家数:7,256。”
“目前‘大石围天坑’关卡通关玩家数:8,011。”
“目前‘圣堂山’关卡通关玩家数:8,217。”
“温馨提示,目前‘红水河’关卡通关玩家数:0。”
陆承宇看着那个“0”沉默好一会儿,他的右臂还在疼,让他回过神。
但他没有吃药。他在想铁轴走之前的表情。
也许他会想通的,也许不会。
但至少,陆承宇把奶奶没说完的话,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