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学校旁边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的时候,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奶泡和肉桂的甜味。靠窗的那张大桌子旁,已经坐满了人——李明谦、彭聿川、赵叙白、张嘉琪、李理,还有刘可人和刘阳。
刘可人最先看到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李明珠和陈斯远交握的手上,愣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朝着张嘉琪挑了挑眉。张嘉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看着张嘉琪,伸出手。
刘可人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我赢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下周的饭,你请。”
张嘉琪的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着李明珠和陈斯远的手,又看了看刘可人伸出来的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背叛般的哀怨,变了好几个来回。
“李明珠——”她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回头看过来,“我输了一周的饭!”
李明珠被她的反应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整齐的牙齿。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笑。
李理站起来,走到李明珠面前。他比李明珠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像一堵厚实的、可靠的墙。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感伤。
“明珠,恭喜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你知道,怀瑾在的话,一定会祝福你的。”
他顿了顿。
“恭喜你,终于开始了新生活。”
李明珠看着李理,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你,李理。”
赵叙白和彭聿川已经走到了陈斯远面前。赵叙白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他,表情是那种“你欠我一个解释”的似笑非笑。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赵叙白的声音里带着控诉,“你居然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斯远,你不够意思啊。”
“怪我?”陈斯远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还没怪你们擅闯民宅呢。”
赵叙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彭聿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陈斯远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意思很重——恭喜你,兄弟。
陈家老宅
陈家老宅的院子里,李明珠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心跳得有些快。
“走吧。”陈斯远握着她的手,声音很平静,“太爷爷等很久了。”
中厅里,三位老人端端正正地坐着。太爷爷坐在正中,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枚老旧的勋章。爷爷和奶奶坐在两侧,陈父陈母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明珠身上。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陈斯远的手始终握着她的,力道稳稳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着她走过那段不算长但走得有些艰难的路。
“孩子,过来。”太爷爷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李明珠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声叫了一声:“太爷爷。”
太爷爷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但目光还是清亮的,像是能透过她的脸,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中山装的口袋里取出那枚勋章——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东西,跟了他几十年,从未离身。
他把勋章别在李明珠的胸前,手指不太灵活,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乖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太爷爷终于等到你进门了。”
李明珠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沉甸甸的勋章,眼眶忽然就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谢谢太爷爷。”
爷爷坐在太爷爷的右侧,李明珠和爷爷问好,爷爷看着李明珠微笑着点着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把话留给老伴。
奶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奶奶的眼睛也有些红了,嘴唇微微颤着,握着李明珠的手紧了又紧。
“孩子,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你知道等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吗?尤其是斯远。”
她看了陈斯远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李明珠,李明珠在她的目光里读到了嘱托,也读到了托付。
“你要是不答应他,斯远真的会孤独终老的。”陈奶奶把李明珠的手放到陈斯远的手心里,两只手叠在一起,她用自己的手覆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奶奶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们以后,好好的。”
李明珠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奶奶。”
就连张女士——那个曾经在陈家老宅里说出“扫把星”三个字的张女士——今天也没有了以往的刻薄。她站在陈父身边,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端端正正地给李明珠递上了一个锦盒。锦盒里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很好,绿得浓而不艳,一看就价值不菲。
“收着吧。”张女士的声音不大,语气有些生硬,但至少是友好的。
李明珠接过来,低头道了一声谢。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陈斯远做了多少工作。那些她不知道的夜晚,那些她没有参与的对话,那些她永远看不到的妥协和坚持——都是他在扛。
回到檀宫,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明珠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着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她坐在床边,拿起指甲刀,开始剪指甲。动作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陈斯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从她手里拿过指甲刀。
“我自己就行。”李明珠说。
“我很擅长。”陈斯远低着头,一只手托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握着指甲刀,动作很轻很稳,“你忘了?你小时候都是我给你剪的。”
他没有抬头,继续说:“还有你生病的时候——”
指甲刀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忽然停住了。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抬起头,小心地看着李明珠,目光里有歉意,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了什么的紧张。
李明珠看着他。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垂下眼睛。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无声地荡开一圈涟漪。她伸出手,抬起他的脸,手指从他的下颌滑到他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浅尝辄止。她吻得很认真,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带着一种微凉的、柔软的、试探般的温柔。洗发水的香气从她的发间散开,萦绕在两人之间,淡淡的,甜甜的。
陈斯远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应她。
但就在他的嘴唇刚有动作的时候,她忽然离开了。退得很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拽住了她。
他看着她。
灯光映在她眼睛里,睫毛上还挂着洗澡时没有擦干的小水珠,闪着细碎的光。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微微红着,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一轮刚从水里被打捞起来的月亮,潮湿的、明亮的、摇摇欲坠的。
陈斯远没有再动。他只是看着她,等她。
然后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先是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地加深。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能听到她呼吸的变化。
还有自己的心跳。
太快了。快得不像一个从小被训练要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的手指插进她半湿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克制。一种把所有的冲动和欲望压在理智之下的、近乎残忍的克制。
呼吸变得凌乱。李明珠稍稍推开他,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那种光很亮,很烫,但他把它们压得很深很深。他在等她。等她点头,等她允许,等她跨过那道她自己都看不见的线。
李明珠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
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锁骨下方灼热的皮肤,她感觉他整个人微微一震——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鸣从皮肤传到骨头,从骨头传到心脏。
“可以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
李明珠没有回答。她吻向他——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心全意的、带着交付意味的吻。
陈斯远抱起她,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