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没有立刻钻进去。
她把后墙维修槽重新撑开到三指宽,又将回口牌、后墙钥片、旧回单并排放在槽口前,最后才把第三盏灯拨回正常亮度。
灯一回正,三样东西的影子立刻被拉长。
“试一回。”她说。
“试什么?”方照野紧张得声音都轻了。
“试人。”
林珂听懂了,脸色也跟着绷紧。
“不是试门,是试里面那个人是不是会回。”
白栀点头。
她先把回单举到灯前,让纸上的“灯回另记,人回待补”那行字完整照亮。
槽口里没有动静。
她又把后墙钥片慢慢送近。
这一次,里面那点反光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
像是里面的人,借着镜片看清了这枚钥片。
紧接着,墙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三短。
两短。
白栀的手指微微一紧。
“对上了。”
“谁在里面?”沈砚舟低声问。
没人答。
可那敲击忽然变了。
三短之后,多了一下长的。
然后又是两短。
林珂脸色一白。
“这是旧码。”
“什么码?”纪晚照问。
“灯房值守码。”林珂咽了口唾沫,“以前在暗层里的人,用这个报活口。”
方照野一听,手都差点伸出去。
“那他还活着?”
“先别下结论。”白栀说。
她把回口牌略往前一推。
槽口里那点反光这次猛地亮了一下。
像里头的人终于看清了牌面。
“别让灯先回……”一个很低很低的声音,从墙后慢慢挤出来。
不是录音。
是现在。
殿里几个人同时屏住了气。
声音又断了一下,像说话的人太久没开口,喉咙里卡着灰。
“先……先让门回。”
白栀立刻回了半句。
“门回后,再等人回。”
墙后顿了一顿。
随即,三短两短的敲击声又响了一遍。
这回更稳。
而且,最里头那片反光面后面,竟慢慢浮出一截模糊的人影轮廓。
人影很瘦。
肩膀却是歪的,像长时间只靠一侧站着。
“真的有人。”方照野终于压不住,声音里都带了点发颤。
“还不止一个。”林珂忽然道。
“怎么说?”
“那反光里有第二层影子。”他盯着墙后那点光,“像有人站在他后面。”
白栀眼神一下沉了。
她把旧回单轻轻往维修槽里一塞。
“如果你能看见,就把回单接过去。”
墙后没有立刻伸手。
而是先传来一声极轻的喘。
然后,一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慢慢从影子里伸了出来。
手上戴着一只磨到发白的旧手套。
手套左侧,缺了一根指头。
沈砚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承砚。”
那只手顿了一下。
很轻。
却像把很多年没合上的页,轻轻翻了一页。
手套的指节在槽口边摸了一下,最后停在那张回单上。
它没有立刻拿走。
而是先用缺指的那一边,轻轻在回单角上敲了一下。
三短。
两短。
再一下长。
这是确认。
也是回位。
白栀眼眶微不可察地一紧。
“接住了。”
周承砚没有说话。
可维修槽里那点反光却一点点亮实了。
他像是把回单压在胸前,隔着墙,轻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他朝右侧偏了一下身。
墙后第二层影子也跟着动了。
这一次,露出来的是一截更小的肩头。
像个瘦小的孩子,或者一个缩得太久的人。
方照野差点脱口而出。
“明——”
白栀一把按住他。
不能急。
那道影子还不够清。
而且,它手里还抓着一枚反光片。
那枚反光片,和第059章里翻出来的那片,一模一样。
“后面还有人。”白栀低声道。
周承砚隔着墙,终于第一次开了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谁。
“别让灯……先回。”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出声。
只是把那张回单慢慢举到胸前,像在等下一步。
白栀看着他的手,明白这不是结束。
是把门先回回来之后,才轮得到人回。
她伸手,把第三盏灯轻轻往外拨了半寸。
光线顿时照亮了维修槽最深处的一道横梁。
横梁上,果然挂着一枚极小的铜铃。
铃舌已经断了。
可铃身边缘还残着一行字:
“人回后,再开北柜。”
沈砚舟盯着那行字,喉头微动。
“现在,终于轮到北柜后面那一层了。”
周承砚隔着墙没有答。
只是轻轻把那张回单往里收了收。
他这一收,维修槽里的反光面也跟着往后偏了半寸。
那不是单纯把纸拿走。
更像是有人在里面先给回单腾了位置,再给外面这一线灯光腾出一条更稳的照面。
白栀看得很细。
她发现周承砚拿回单时,手套缺指那边始终压在纸角外缘,没让纸真正碰到掌心。
“他在护压痕。”她低声说。
“什么意思?”方照野问。
“说明后面还有用。”白栀说,“不是拿回去看一眼就完,是回单还得继续往里走,继续认下一口门。”
林珂这才明白过来。
“所以周承砚刚才那下确认,不是在认我们。”
“是在认手续有没有全带到。”纪晚照接上。
沈砚舟看着那张被周承砚收进光影里的回单,忽然道:
“他还在照顺序活。”
这句话不大,却让墙后那只手明显停了一下。
停得很轻。
像里面的人听懂了,也终于知道外头的人不是随便撞进来的。
明烛那边那只小手随即又碰了一下铃环。
这回不是一短一长。
而是极轻的两短。
林珂眼神一动。
“他在催下一步。”
“不是催。”白栀道,“是怕灯回不稳。”
她说完,干脆把第三盏灯再往前推了一点,让火沿正正照住维修槽最深处那道横梁。
横梁上那枚断舌小铜铃这才露出更多旧锈。
锈下不止一行“人回后,再开北柜”,旁边还有半截被烟熏黑的细字:
“先照梁,后照人。”
“原来如此。”白栀轻轻吐了口气。
“怎么了?”纪晚照问。
“我们前面都太急着照里头的人。”她说,“可这条旧路怕的不是看不见人,是梁位没照正。梁一偏,侧口转主通那一下就会错位。”
沈砚舟立刻会意,把第三盏灯火往右拨了半分。
这一拨下去,维修槽深处那道横梁果然回出一线更稳的白反光。
明烛那边那只小手也终于不再缩着,而是把铃环往外抬高了一点。
像一个被挂在半途太久的孩子,终于借着这点照正的光,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边站。
而后,一声极低的敲击从更深处传来。
像有人在里面,开始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