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封没有在北柜前打开。
白栀把它带回祖师殿,放到第三盏灯下,又用那张留签在上头压了三角。
“先听完,再开。”
沈砚舟点头。
她把第七号纸封贴到旧录音盒旁边,先不动,只把灯芯拨短一寸。
灯一短,纸封边缘就开始透出一点极淡的黑纹。
不是墨。
是被火烙过的旧磁痕。
林珂认得这东西。
“里面有带。”
“嗯。”白栀说,“而且比前面那盘更老。”
她把纸封外壳轻轻撬开,里头果然还有一卷更薄的留声带。
带壳外侧写着:
“第七回位回放。”
“别让人先看见。”
方照野往后缩了缩。
“这话怎么像专门防我们。”
“不。”纪晚照说,“像防当时在场的人。”
录音一开始,先是很长的一段脚步声。
脚步很乱,像很多人挤在走廊里。
接着,是一声压低的命令。
“北柜先收。”
白栀手指没动。
录音里立刻有人回:
“柜里还有人。”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几个人的呼吸都轻了些。
另一道更冷的男声紧接着说:
“先封后墙。”
“不能封。”先前那道声音更急了,“后墙里还有值守。”
“值守?”那冷声笑了一下,“值守也算资产。”
林珂脸色一下变了。
“是矿站那类口气。”
“你听出来了?”沈砚舟问。
“这种把活人当资产的腔调,十几年都没变。”林珂低声道。
录音继续往下转。
“第七回位失败,先断灯。”
“灯断了,人怎么回?”
“人不用回。先把柜稳住。”
白栀眼神一沉。
“果然。”
她把旧录音带往前推一点,让磁头贴得更紧。
那句“柜稳住”之后,录音里出现了一阵急促敲击。
不是拍门。
像有人在墙后连敲三下,又停,再敲两下。
停顿很有规律。
方照野瞬间抬头。
“这是人在应。”
“对。”白栀说。
她盯着第三盏灯下那一点不断起伏的火沿,示意大家别插话。
录音里的敲击继续。
“后墙那边有人。”
“谁放的?”有人问。
“不知道。”
“那就留着。”
“留着?”
“留着回头清。”
这句话一出,殿里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
留着回头清。
这不是失误。
是故意。
白栀压着嗓音问:
“记住那句了吗?”
“记住了。”沈砚舟说。
录音带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卡响。
像有人把磁头从中间硬拽了一下。
接着,另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插了进来。
“别……”
这声音弱得几乎听不清。
可偏偏最像现在他们已经熟悉的那个口气。
“别让灯先回……”
“是周承砚。”林珂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白栀却没立刻肯定。
因为那声“别”之后,墙后敲击也跟着响了。
咚。
一声。
咚咚。
两声。
极有节奏。
不是旧录音带里的噪音。
是现在这堵墙里,真的有人在敲。
方照野整个人都绷起来了。
“现在?”
“现在。”白栀盯着墙,声音低得发紧。
敲击还在继续。
三下。
一停。
再两下。
和他们在第055章看到的灰板拖痕,节奏完全对上。
沈砚舟缓缓站起身。
“不是回声。”
“是应门。”白栀说。
她把旧录音带按停,转头看向那堵墙。
墙面上,之前在旧灯房里看见的半道白印还在。此刻,那道白印里竟又慢慢浮出一点更深的灰。
像墙后的人,正把手往这里按。
“别动门。”纪晚照低声提醒。
可沈砚舟已经看见了墙面最下方的一条细缝。
那缝不宽。
但比前一回更清楚。
“第七回位,不是失败。”他说。
“是什么?”方照野问。
“是有人把门回按住了。”
录音带最后一圈终于转完,磁头轻轻一跳。
纸封里又吐出一枚灰黑色的小扣子。
扣子很薄,边上烧裂了半边。
上面刻着两个字:
后封。
白栀把扣子捏在手里,目光沉得很。
“后墙封片。”
“所以当年不是墙自己塌的。”林珂低声说。
他这句一落,祖师殿里第三盏灯竟无端晃了晃。
火沿明明稳着,却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风从门缝里穿过去,专门擦了一下灯芯。
白栀抬眼看向墙那边,忽然把第七号留声带重新倒回去半圈。
“再听一遍那句‘柜里还有人’。”
她按下回放,录音果然又从那一段起了。
“北柜先收。”
“柜里还有人。”
白栀这回没只听声。
她盯的是留声带卡口边缘那点极薄的抖动。那抖动很轻,正常人未必看得出来,可它每次落到“柜里还有人”这五个字时,都会比别处多跳一下。
“不是录坏了。”她说。
“是旁边还有第二个声。”
纪晚照一怔。
“重叠的?”
“嗯。”白栀说,“有人说‘柜里还有人’时,旁边还有一个更轻的口型,在抢同一句。”
“抢什么?”方照野问。
白栀把带子再往前推一点,声音顿时糊成一团。
可这回,沈砚舟反而听出来了。
“不是‘柜里’。”他说,“更像‘柜后’。”
林珂背后一冷。
“若真是柜后,那就不是有人被关在柜里,是有人被压在后墙和北柜之间那层回位道里。”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明白过来。
第七回位之所以失效,不是门没认回。
是门认回了一半时,里面的人没能跟着退出来。
白栀把那枚“后封”扣和留声带并排放下,声音压得很稳:
“所以现在不能蛮开。”
“一蛮开,就不是救人,是把当年卡住的那半层再压死一次。”
沈砚舟点了点头。
“先去拿钥片。”
“是有人先封了后墙。”沈砚舟说。
墙面又响了一下。
这回很轻。
像是里面的人,试着往外挤了一点。
白栀把那枚后封扣放到第三盏灯边上,灯火竟自己往里缩了缩,像认得这东西。
“回位失效,不是因为没人。”
“是有人先把后墙按住了。”她说。
沈砚舟看着墙缝,忽然道:
“明天开后墙。”
“现在不开?”方照野问。
“不开。”沈砚舟说,“先把钥片找出来。”
墙后敲击停了。
可那条细缝里,却慢慢往外透出一股暖气。
不是风。
像有人在里面,刚把手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