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风声骤起,四道黑影自密林跃出,落地无声。江晚舟横剑于前,断剑划过空气,格开直取咽喉的一刀。刃口相撞,发出一声闷响,无火花迸溅。他借力后撤半步,脚底踩在湿滑的苔藓上,身形微晃。第二人已逼近,短刃直刺胸口。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得侧身硬接,肩头擦过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与此同时,季寒川挥扇迎敌。折扇展开,扇面弹出薄刃,迎上左侧偷袭者。三合交手,招式凌厉,步伐精准,可动作间透着一丝僵硬,像是在强行控制什么。一次格挡后,他忽然闭眼,身体停滞了一瞬。攻击者抓住机会,短刃直逼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睁眼,折扇横推,将对方逼退。
他额角渗出细汗,右手紧握扇柄,指节发白。
江晚舟瞥见这一幕,心头警兆更甚。但他无暇细想,第三名袭击者已从背后袭来。他低身翻滚,断剑顺势划出,逼退敌人。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显然经过长期训练。他们不求速胜,只以围困为主,不断压缩两人的活动空间。
江晚舟背靠一棵古树,喘息略重。肩头伤口开始发热,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他不敢大意,将枯荣剑意护住经脉,防止毒素扩散。季寒川站到他右侧,两人背靠背而立。
“这些人……不是万花谷的弟子。”季寒川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也不是冲着切磋来的。”江晚舟答。
第四名袭击者突然跃起,居高临下劈下一刀。江晚舟举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季寒川挥扇迎击,却在出招瞬间再次闭眼。那一瞬,他的身体几近凝滞。敌人抓住破绽,短刃直刺其肋下。季寒川猛地吸气,强行扭身,避开心脏,却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他咬牙撑住,未倒下。
江晚舟眼角余光扫到,心头一沉。他不再保留,断剑横扫,逼退正面之敌,随即一脚踹向左侧偷袭者,将其踢入灌木丛中。他趁机拉住季寒川手臂,低喝:“还能战?”
季寒川点头,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他抬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划过一道暗纹,扇面忽然泛起一层淡青色光芒。
风声再起,攻势再临。
江晚舟旋身避让,断剑横斩,格开刺向腰腹的一击。另一人绕至身后,短刃贴着脊背划过,布料撕裂,皮肤传来一阵灼痛。他反手一肘撞出,逼退敌人,顺势与季寒川再度背靠背站立。
就在此时,季寒川突然发力。
他左脚踏前一步,折扇猛然展开,扇刃划出一道弧光,直取正前方敌人咽喉。那人仓促举刃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季寒川未停,右臂横扫,扇面拍中左侧敌人肩胛,将其打得踉跄跌倒。他脚步未停,转身一记回旋踢,将背后偷袭者踹飞出去,撞断一根枯枝才停下。
四人首次被逼退,各自稳住身形,眼中皆露出惊异。
江晚舟站在原地,目光紧盯季寒川。
那一连串动作迅猛狠辣,力道远超平时,但招式轨迹僵硬,毫无章法可言,不似出自天衡剑宗的剑扇合一之术,反倒像某种外力驱使下的本能反应。最令他在意的是——季寒川出手时,眼神空洞,仰头望天,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牵引,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
待季寒川收势,缓缓转头看向他时,那双眼睛才重新聚焦。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浊光尚未散去,如同蒙尘镜面,与平日清明锐利截然不同。
江晚舟不动声色,手指却悄然收紧,指腹摩挲着断剑剑柄上的裂纹。他记得季寒川自入谷以来便屡次走神:石桥上闭眼、话语简短、折扇敲打掌心的节奏机械得近乎刻板。如今更施展出从未见过的阴戾招式,且每一次异动,都伴随着短暂的失神。
种种迹象指向一个可能:此人已被操控,或身中邪术。
他强压心头震动,不再主动进攻,改为防守牵制。四名敌人重整阵型,再度逼近。江晚舟以断剑虚引,逼退正面之敌,同时用余光扫视季寒川。
对方正以折扇格开刺向咽喉的一刀,动作迅疾,可就在格挡完成的刹那,他整个人又是一顿——双眼微闭,呼吸停滞,身体僵直了半息。
正是此前闭眼瞬间的再现。
他再睁眼时,浊光更深,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弧度规整,却不达眼底。
江晚舟心中一震。
那不是季寒川的笑。
他悄然将枯荣剑意流转一圈,草木虚影在体内微微浮现,如根须般探向四周。他并未激发剑意外显,只是借其感知异常波动。这片山谷的空气依旧沉闷,灵气滞涩,但季寒川身上,却有一丝极淡的灰黑色气息自折扇边缘逸出,转瞬即逝,若非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他不动声色,将断剑横于胸前,借一次后撤之机,贴近季寒川耳边,低声道:“你怎么样?”
季寒川转头看他,眼神有一瞬的涣散,随即恢复清明,轻咳两声:“没事……只是有点累。”
声音沙哑,语气如常,可那双眼睛里的浊光仍未褪去。
江晚舟没再问。
他知道,此刻质问无益。若季寒川真被人控制,那么任何试探都可能触发对方的警觉;若他尚存意识,也未必能自主回应。眼下唯一能做的,是盯住他,等他下一次异动。
四名敌人再度围攻。
江晚舟采取守势,断剑格挡、闪避、牵制,始终将季寒川护在右侧视野之内。他注意到,每当敌人逼近季寒川时,对方总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动作精准狠厉,但每次出手后,都会出现短暂的停滞,仿佛神识被抽离。
第三次,季寒川以扇柄点中一人眉心,将其击晕。那人倒地时,他站在原地,仰头望天,嘴唇微动,似在聆听什么。五息之后,他才缓缓低头,眼神重新聚焦,抬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
江晚舟看着他,心中疑念愈深。
这不是受伤后的虚弱,也不是战斗中的疲惫。这是一种规律性的失神,像是某种信号在定时接管他的身体。
他悄然握紧断剑,心中决意已定:若再有异动,必寻机查证。
风穿过石台,吹动两侧藤蔓,发出沙沙声响。九株锯齿状植物在微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青铜铃无风自鸣,声音极轻,却直钻耳膜。四名敌人虽被逼退,却未溃逃,反而呈四角之势,缓缓逼近,封死所有退路。
江晚舟背靠古树,肩头伤口持续发热,枯荣剑意在经脉中流转,压制毒素蔓延。他目光扫过敌人,实则已将注意力锁定在季寒川身上。
那人站在他右侧,呼吸略重,右手紧握折扇,指节发白。靛蓝锦袍染血大片,肋下伤口仍在渗血,可他的站姿却异常挺直,不像伤者,反倒像一具随时准备出击的兵器。
江晚舟盯着他,等待下一次异动。
他知道,真相就藏在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