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所过之处,沙丘被一分为二,裂痕笔直,像是一道被天神划下的界。
那道墨色雾气最先遭殃,雾中那人影闷哼一声,整团墨雾被银光一劈,瞬间散去大半,露出里面一个身披黑甲的修士,护体秽气正被银光灼得滋滋作响。
李十三没有停手。
他身形一闪,已至东面,青衣老者那道青色剑光,正从侧翼袭来,剑意凌厉,却偏偏在靠近李十三掌心三丈之内,便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那道剑意的根基。
李十三抬手,掌心银线猛地一亮,那道青色剑光,竟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了一下,随即调转方向,反刺向老者自己。
老者面色大变,袖袍连拂,三道青色符箓同时燃起,才堪堪将那道失控的剑光压住。
莫无伤趁势而动。
他身形比李十三更飘忽,三枚银针分三个方向射出,针尖蓝光虽已熄灭,可针身之上,却带着他独门的暗劲,专打经脉节点。
南面那团墨雾中的黑甲修士,正要重整旗鼓,一枚银针已至胸前,他抬手便挡,银针却在他护体秽气之上,点出一个极小的凹痕,凹痕之中,暗劲渗入,他整条右臂,瞬间麻了半边。
黑甲修士终于变了脸色。
他原以为莫无伤只是个跟班的,此刻才知道,这两人联手,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李十三却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掌心银线已经游走至肘弯,银光越来越盛,盛到他每踏出一步,脚下沙地便会被烤出一圈焦痕。
西面涌来的那股气息,终于显出了真身。
是一个身形瘦高的灰衣人,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一根灰白色的骨杖,骨杖顶端,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
李十三在看到那根骨杖的瞬间,掌心的银线,骤然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枚晶石激了出来。
灰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枯骨。
银印是你命里的,还是你命外的,想清楚再动手。
李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掌心银光化作一道银色薄刃,薄刃不长,却带着一股让周围空气都扭曲的热意,直取灰衣人面门。
灰衣人骨杖一横,晶石红光大盛,与银刃相撞的瞬间,整片荒漠,都静了那么一息。
随即,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
莫无伤被这股力量推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稳住身形时,正好看到灰衣人的骨杖,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晶石上的红光,也暗了下去。
李十三的银刃,却依然亮着。
灰衣人终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骨杖上的裂痕,又看了看李十三仍在发烫的掌心,忽然低笑了一声。
我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击。
李十三眉头微蹙。
他等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让灰衣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骨杖上的裂痕,又深了一分。
荒漠上的风,忽然停了。
所有围上来的气息,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压在了原地。
李十三掌心的银线,已经游走至肩头,整条右臂,此刻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银光之中,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过之处,那些或明或暗的气息,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十三开口,声音平静,却压得住整个荒漠。
今日,谁再往前一步,我便用这道银印,替他来的那个人,把话说到头。
风又起了。
只是这一次,风是朝着四面八方吹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