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蹲在地上,拧了第三遍裤脚,水珠从手指缝里滴到草席上。他把军铲架在两根断木上,外衣搭上去,歪歪斜斜的,像个破旗。赵宇靠着墙坐着,平板还亮着,光打在他鼻梁上,他时不时滑一下屏幕。林婉坐在角落,摘了眼镜,用袖子擦镜片,擦完戴上,眼睛盯着灶台下面那道拖痕。
“这地方不对。”她小声说。
陈风转头看她。
“这痕迹太直了,不像人拖东西留下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拽过去的。”她没多说,从怀里拿出罗盘,放在腿上,手按着盖子。
赵宇抬头:“我测过了,湿度98%,温度比外面高一点五度。灶台有余热,火是昨天烧的,不超过二十小时。”
王猛站起来,活动肩膀,骨头咔吧响了一声。他走到门边,抬脚把顶门的木头踹了踹,又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开山刀,插进门口的缝隙,刀背抵住门框。“这门撑不住多久,木头都烂了。”
陈风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响。他走到门边,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流,地上泥浆冒泡,树影在风里乱晃。
这时他看见了——
窗外有个黑影闪了一下。
不是树影,也不是雨雾。那是个像人的影子,但动作僵硬,肩膀歪着,贴着墙根动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眯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外面有人影。”他压低声音,“数量不清楚,动作不正常,不像是活人。”
王猛立刻转身,抽出另一把刀,背靠侧墙,盯着屋顶的破洞和墙缝。赵宇快速滑动屏幕,眉头皱紧:“检测到异常信号,有低频电磁波和次声波,规律跳动,每2.3秒一次,强度还在上升。”他咽了下口水,“这不是自然现象,像是被人控制的。”
“不是自然现象。”他又说一遍,“像是被操控的。”
林婉没说话,手指摸着罗盘边缘。她想起村口石碑上的字,还有老人说过的话——雾隐村夜里不能点灯,不能叫名字,更不能让外人留宿。可现在他们不仅进了村,还躲在了这间来历不明的屋里。
“这些痕迹很整齐,方向一样,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的。”她终于开口,“可能和这里的规矩有关。我们不能待太久。”
话刚说完,砰!
一声巨响,门往里凹了一下,顶门的木头裂了一半。三个人全都绷紧身体。
砰!又是一下,这次撞在窗户上,腐烂的木板直接崩掉一块,雨水冲进来。
王猛吼了一声,冲到门边,用肩膀顶住门,顺手把背包甩过去堵裂缝。他回头喊:“再来一下就得换地方!这门扛不过三次!”
陈风蹲下,从腰包里拿出信号镜和指南针,拆开背面,抽出一根细铁丝。他不说话,把铁丝弯成钩子,塞进门缝,卡在刀柄后面,做成双重固定。
“能撑一会儿。”他说。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哗啦一声!
屋顶的破洞上方传来抓挠声。像是指甲刮瓦片,慢,持续,一点一点往中间移。
赵宇抬头,脸色变了:“上面有东西!次声波源正在靠近!”
王猛抬头盯着房梁,肌肉绷紧。他慢慢退到墙边,举起刀,准备往上刺。
林婉一直看着那道拖痕,突然发现它动了。
前端一点点往前延伸,像是被什么拉着走。
“啥?”王猛一愣。
“有些传说讲,这种东西靠眼神拉走人的魂,别对视,哪怕你觉得那是影子。”她说完低头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拖痕方向和门窗撞击点往外散开,说明它们是从外面一圈圈围过来的。这不是乱撞,是在试探,也在逼我们。”
陈风盯着门外地面。雨水冲着泥地,露出几道浅痕——不是脚印,是细长带节的划痕,像爬行留下的。
“不是人。”他说,“至少不完全是。”
砰!砰砰!
三下连撞,分别来自门、窗和侧墙。屋子震了一下,灰尘从屋顶掉下来。赵宇的平板突然报警,红灯闪:“次声波频率升到17.1赫兹,接近人体共振值,长时间暴露会让人头晕、内脏受伤!”
“关掉!”陈风喊。
赵宇赶紧按静音,数据还在跳。
王猛咬牙:“再来一次,门就废了。”
陈风扫了一眼屋里:不到十平米,四面墙,一个门,没窗户。三人背靠墙站成半圈,能看见所有入口。他低声说:“王猛守侧墙裂缝,防人闯;林婉护住赵宇后面,别让他分心;赵宇继续看数据,有变化马上说;我守大门。”
没人反对。
王猛移到墙边,双手握刀,身体前倾,像要拼命的样子。林婉把笔记本塞进口袋,右手抓紧笔,左手按住胸前的银铃。赵宇缩脖子,手指悬在平板上,眼睛死死盯着波形图。
外面又安静了。
只有雨声,滴水声,还有木头受压发出的轻响。
陈风屏住呼吸。他知道,这种安静比刚才更危险。
忽然,赵宇小声说:“信号变了……脉冲变成1.8秒一次,强度高了40%。”
话没说完,砰——!
整扇门猛震,开山刀被震歪,铁丝钩子弹飞,叮当落地。门缝变大,一股带着土味的风吹进来。
接着,侧墙“咯吱”一声,一块松木被掀开一条缝,黑影一闪而过。
王猛低吼,刀尖对准裂缝。
屋顶的抓挠声又来了,更快更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近。
林婉盯着那道拖痕,突然发现——它真的在动。
原本停在灶台下的痕迹前端,正慢慢往前爬,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泥地上拉出新的沟。
她没喊,轻轻碰了下陈风的手臂,指了指地。
陈风低头,瞳孔一缩。
那痕迹,正朝着他们,一寸一寸地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