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枯叶砸在脸上,江临的右脚终于落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不再靠着石柱,身体前倾,重心压在前腿。右手握拳,指节绷紧,掌心全是汗。钥匙还在裤袋里,金属棱角硌着大腿外侧。
对面三人没再说话。
右边那人鼻血流到下巴,一滴落在校服领口,洇开成暗红斑点。他抬手抹了一把,手指沾满血,又甩向江临。血点飞溅,有两颗落在江临左颊,温热黏腻。
左边那人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发抖。中间那个刚被摆拳砸中下巴,嘴角裂了口,血丝顺着下唇往下淌。他们彼此没有对视,也没有手势沟通,但脚步开始移动。
三个人呈扇形逼近。
江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他知道不能让他们贴身围拢。一旦被锁死活动空间,再多技巧也无用。他的目光扫过三人站位——左边最急,中间最慢,右边最强硬。破局点必须是右边那个。
那人果然先动。
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冲上来,双手直抓江临衣领。动作比刚才更狠,毫无保留。江临侧身闪避,同时左手格挡其手腕,右手顺势一肘撞向对方肋下。接触瞬间,他感觉到对方呼吸一滞——旧伤位置还在疼。
那人闷哼一声,弯腰缩胸,攻势中断。
就是现在。
江临左脚横跨一步,切入左侧同学与中间者之间的空隙。这两人靠得太近,转身不便。他故意将背露给左边那人,引诱其扑击。果然,那人怒吼一声,挥拳打来。
江临早有准备。他在拳风临体前瞬间矮身,同时右肩发力向后猛撞。这一撞正中左侧同学胸口,对方收不住力,向前踉跄,直接撞上中间那人。两人撞在一起,脚下打滑,齐齐摔倒在地。
碎石路凹凸不平,摔下去的一刻传来骨头磕地的闷响。中间那人手撑地面想爬起,却被压住小腿动弹不得。左边那人翻了个身,挣扎着要站起来,膝盖刚顶地就滑了一下——地上有片湿泥,不知何时渗出的。
江临没回头。
他知道身后暂时安全。
真正威胁还在右边。
那人已经直起身子,眼神更红。他不再莽撞冲锋,而是低伏姿态,双臂张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试探猎物。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规律,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江临也稳住节奏。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右手虚握,左手护面。这不是专业格斗姿势,是他自己在一次次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防御架势——既能快速出拳,又能随时撤步或闪避。
两人对峙。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雾气在低空翻滚,遮住了小径尽头的轮廓。四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和心跳。
右边那人突然动了。
不是直线冲刺,而是斜向绕行,试图从侧翼包抄。江临跟着转动身体,始终正面迎敌。对方脚步加快,猛地一个假动作,左拳虚晃,右腿扫向江临支撑腿。
江临跃起躲过。
落地时左脚稍慢半拍,那人立刻扑上,双手抱住他腰部就要掀翻。江临反应极快,双手扣住对方后颈,借力反压。两人扭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一圈。江临趁机用膝盖猛顶对方腹部,连顶三下。
那人终于松手,滚到一旁咳嗽不止。
江临迅速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渍。他眼角余光看到左边那人已经爬起来,正朝这边冲;中间那个也挣脱束缚,摇摇晃晃站定。三人又要合围。
不能再拖。
他必须速战速决。
江临深吸一口气,主动出击。他冲向右边那人,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那人刚缓过劲,见他扑来,本能地抬手格挡。
江临没出拳。
他在距离两米时突然减速,做出要收招的样子。那人果然放松警惕,手臂略略下沉。
就是这一刻。
江临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右手成掌,切向对方咽喉下方软组织。这一击精准命中,那人喉咙一窒,双眼暴突,双手本能去捂脖子。
江临不等他恢复,左脚踏前一步,右膝狠狠顶在其裆部。
那人全身一僵,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佝偻下去。江临抓住机会,双手按住其双肩,用力下压,将其 face down 扑倒在地。随即右膝顶住其后腰,左手迅速探入对方裤袋——
钥匙不见了。
但他摸到了什么。
一块布料碎片,边缘参差,像是被撕扯下来的。
江临心头一紧。
他猛地回头。
只见左边那人手里攥着半截黑色布袋,里面隐约露出铜色一角。那是装钥匙的小袋!之前被扯破时,一半留在他裤袋,另一半竟被这人顺走了!
“你找这个?”那人狞笑,把布袋举高,“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它值多少钱?”
江临没答话。
他一把将趴地那人压得更狠,右手抽出其皮带——那是个老旧款式,金属扣结实耐用。他迅速解下,反手缠在对方手腕上,再绕过旁边一根断裂的栏杆柱,打了个死结。
那人挣扎几下,被牢牢锁住。
江临腾出身来,直扑左边那人。
对方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小径狭窄,两侧都是矮墙,根本无处可逃。江临几步追上,从背后跃起,双手抱住其腰部将人放倒。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那人脑袋磕到石板,眼前发黑。
江临骑在他背上,一手掐住其脖颈,另一手猛扯布袋。那人拼命挣扎,指甲抠进江临手臂,留下道道血痕。但终究力气耗尽,手指慢慢松开。
布袋到手。
江临立即打开,确认钥匙仍在。铜质表面有些刮痕,编号“07”仍清晰可见。他紧紧握住,仿佛握住最后一丝生的可能。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中间那人不知何时已靠近,手里捡了块尖锐石片,悄无声息地举过头顶,就要往江临后背扎下。
江临耳朵一动。
他听到了风声的变化。
没有回头,他猛地向左翻滚。石片擦着右肩落下,“叮”一声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溅。那人扑空,重心不稳,跪倒在地。
江临顺势一脚踢在其手腕,石片飞出老远。他翻身压上,双膝抵住对方手臂,拳头高高扬起。
那人抬头看着他,眼里没了凶狠,只剩下恐惧和求饶。
“别……别打了……”他声音发颤,“我错了……我不该抢……放过我……”
江临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看着这张脸。不算陌生。大学时在食堂见过几次,偶尔点头打招呼。不是朋友,也算不上仇人。只是普通同学。
可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想用石头片割开他的背。
江临缓缓放下拳头。
他不是不想留情。但他知道,只要手下留情一次,下次倒下的就会是他自己。
他站起身,把钥匙重新塞进内袋,拉好拉链。然后弯腰搜走那人身上所有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半截铅笔、铁皮水壶盖、一把折叠小刀。这些东西他全收下,放进背包夹层。
三人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右边那人被皮带绑在栏杆上,动弹不得,只能低声咒骂。左边那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抖,鼻青脸肿。中间这个趴在地上,肩膀抽动,不知是哭还是喘息。
江临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的衣服破了,左臂有三道抓伤,右肩被石片划出浅口,渗着血。小腿肌肉酸胀,像是被重物反复敲打过。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动。
但他还站着。
钥匙还在。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合的污迹,指尖微微发抖。这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的自然反应。他用力握了握拳,让血液流通,缓解僵硬。
风更大了。
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几分灰白的天光。小径向北延伸,淹没在浓雾深处。那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只有一条被踩塌的石板路,通向未知。
江临迈步往前走。
走出五米后,他停下。
他听见身后有人爬起来。
是中间那个。
“江临……”那人哑着嗓子喊,“等等……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活命……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们……”
江临没回头。
他知道这话没错。他们确实只是为了活命。就像他一样。可资源有限,路径唯一,不可能所有人都走通。他若交出钥匙,结局只会是互相残杀,直到最后一个人才能继续前进。
那样的结果,他不愿参与。
他继续走。
身后传来呜咽声,还有断续的哀求。但没人追上来。
十米外,他再次停下。
这一次,是为了检查自身状态。
他解开外套,查看伤口。左臂抓伤不深,没伤到筋骨。右肩划口已止血,用随身绷带简单包扎即可。体力消耗巨大,但还能支撑一段路程。
他从背包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又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嚼得很慢,确保胃能承受。
做完这些,他重新系好背包,调整肩带位置,减轻摩擦。然后伸手摸了摸裤袋。
钥匙还在。
冰冷,坚硬,真实。
他想起地下三层的黑暗。想起怪物破土时的地动山摇。想起第四次死亡时心脏停跳前那一秒的窒息感。
他不是为了今天被人围抢才活下来的。
这把钥匙,是他用命换来的通行证。
他不能丢。
也不会丢。
他抬起头,看向小径前方。
雾依旧浓,但风在吹。风的方向稳定,说明空气流动正常,不是封闭空间制造的幻流。地面石板虽有裂缝,但承重没问题。周围没有异常气味,也没有隐藏陷阱的迹象。
可以继续前进。
他迈出脚步。
鞋底碾过一片枯叶,发出脆响。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步伐由慢变稳,由轻变沉。每一次落脚,都在确认这片土地是否真实。
走了约二十米,他忽然察觉异样。
回头望去。
那三个同学仍躺在原地,没人移动。右边那人仰头望着天空,嘴唇不停开合,不知在念什么。左边那人蜷缩在墙角,像只受伤的动物。中间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他们身边,多了些东西。
不是道具,也不是系统生成物。
是脚印。
新的脚印。
从小径更深处延伸而来,穿过他们身旁,又消失在另一边的雾中。
江临瞳孔一缩。
有人来过。
而且是在他战斗时。
他刚才全神贯注应对围攻,竟没发现外来者接近。若是那人趁乱夺钥……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扫视四周。
脚印只有一串,走向不明。步幅均匀,落地轻巧,显然是个习惯隐蔽行动的人。没有停留痕迹,也没触发任何冲突。
已经离开了。
江临握紧拳头。
他不知道这是敌是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在这条路上,他已经不再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不能再有任何松懈。
他转身继续前行。
脚步更快了些。
雾气在身前翻涌,像一层层灰色的帘幕被不断掀开。前方依旧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只要沿着这条小径走下去,总会遇到下一个关卡。
也可能,是下一个敌人。
他的右手插进裤袋,指尖再次触到钥匙。
金属冰冷,棱角分明。
他握住了。
不再松开。
鞋底踩上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前方十米,雾中隐约现出一道拱门轮廓。
他没停下。
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