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没多久又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土和烂草的味道。赵玄机吸了口气,往前走,右手贴着墙,银戒蹭在石头上,烫得他手指发麻。他没说话,只把袖子拉下来一点,盖住红了一圈的手指。
林小婉跟在他后面两步远。她用手电照了照石台边,蹲下时膝盖响了一声,腰有点直不起来。她伸手摸进一个凹槽,碰到几片干叶子。她捡起一片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断肠草。”她声音有点哑,“还有地锦、白蔹。这三种都有。”
大雷靠在墙上喘气,听见后抬起头:“找到了?那还不快弄点来喝?”
唐果坐在地上没动。她低头看掌机屏幕,手指划了几下,调出分析界面。数据跳了几下,最后跳出一个红框:“缺硫碱类植物,匹配度62.3%。”
她抬头说:“没有药引。这些草熬了也是毒。”
赵玄机转过身,背靠着墙慢慢坐下。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看着自己的右手。银戒还在发烫,方向没变,还是指着前面的黑处。
“继续找。”他说。
没人应。
林小婉翻开笔记本,哗啦翻页。她记下刚才那些草的位置,在药引那一栏画了个叉。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青紫色的斑,像淤血,但边缘发绿,碰一下就疼。
唐果咳了一声,抹了下嘴角。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不多,黏糊糊的。她把掌机抱紧了些,屏幕闪了一下,只剩一格信号。
大雷摸了摸太阳穴,那里跳得很厉害,像有东西在里面扯。他左腿的老伤也开始发热,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弹片的位置在疼。他抬头看头顶,裂缝比之前宽了,灰掉得更多。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他说,“我们不是在找药,是在抢时间。”
赵玄机没动,用拇指按了按右手中指根部。银戒太烫,皮肤都皱了。他低声说:“往前二十步有个岔路,右边不通,左边可能通通风井。”
“你怎么知道?”唐果问。
“戒指热得不一样。”他说,“通风口那边的风带矿物质,会让它更烫。”
通道里有股怪味,墙上有青苔,赵玄机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石板在抖,好像下面有什么。
林小婉合上本子,扶着石台站起来:“那就走。待着只会越来越糟。”
她刚迈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大雷伸手扶住她,发现她胳膊很冷。
“你不行了。”他说。
“都一样。”她咬牙站稳,“谁都不行了。”
四人慢慢往前走。地面往下斜,越走越低。头顶不断掉灰,有一次整块石头砸在赵玄机脚边。空气里的苦杏仁味越来越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唐果走在最后,几乎是爬过去的。
走到二十步左右,果然有岔路。右边塌了,被石头堵死。左边是一条窄道,风就是从那儿吹来的。
赵玄机伸手试风,银戒突然更烫。他眯眼:“就是这儿。”
林小婉立刻蹲下,在岩缝里扒拉。她看到一些苔藓痕迹,抠开一看,下面是黄色泥垢。她翻笔记本对照,手指停在一页上。
“可能是硫碱苔。”她说,“但这不是成品,要加工。”
“有没有都不一定。”大雷靠墙站着,手电晃了晃,“就算有,谁还能生火?”
唐果坐在地上,抱着掌机:“我可以试试检测挥发物浓度,算出它存在的可能。”
她按了几下键,屏幕闪了闪,突然黑了。她拍了两下,再按开机,只亮一下又灭了。
“没电了。”她声音发虚,“备用电池……炸锁的时候用了。”
赵玄机看着她,没说话。他自己也不好受,脑袋嗡嗡响,眼前有时看到两个林小婉,两个大雷。
他低头看银戒,金属已经变形,贴肉的地方起了水泡。但还是很烫,一直指向窄道深处。
“我先进去。”他说。
“别犯傻。”大雷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进去,可能出不来。”
“我不去,谁都出不来。”赵玄机甩开手,“药在那边,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拿?用手挖?用嘴咬?”大雷声音大了,“你现在走路都在晃!”
赵玄机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林小婉忽然开口:“等等。”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形手电,递给赵玄机:“带上。要是真有药引,至少能看清。”
赵玄机接过,塞进衣兜。他看了三人一眼:唐果低着头,呼吸急;林小婉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大雷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响。
“十分钟。”他说,“十分钟我没回来,你们就往回撤,别等我。”
说完他转身进了窄道。
赵玄机小心往前走,突然看到墙上有些划痕,像是有人留下的记号。他心里一紧,觉得不对劲。
他贴着墙走,银戒烫得像要烧穿皮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实才敢动下一步。
十步后,岩壁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他弯腰钻进去,里面是个小石室,角落有陶罐碎片,和之前的一样。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石台边上长着一簇灰绿色的植物,根裹黄泥,叶子厚,边缘有锯齿。
药引。
他踉跄扑过去,伸手挖。土硬得像石头,指甲断了一根也没挖动多少。他掏出匕首插进根下,用力一撬。
“咔。”
一声轻响,不是土裂,是机关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身后通道开始塌,碎石滚落,出口被封死了。
烟尘中,他靠着石台坐下,手里紧紧抓着那株刚挖出来的药引。银戒烫得发黑,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另一边,三人等在岔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雷数到三百,终于开口:“他超时了。”
林小婉没说话,把笔记本抱得更紧。她手臂上的斑已经蔓延到肩膀,一碰就渗出淡黄色液体。
唐果靠墙坐着,眼睛半闭,嘴里嘀咕着什么,听不清。
大雷活动手腕,检查匕首,又摸了摸耳后——通讯器早坏了,但他还是习惯性碰一下。
“我们回之前那个房间。”他说,“那里有月光,能看清。总比在这干等强。要是赵玄机出不来,我们也得想办法活。”
没人反对。
也没人动。
他们背靠岩壁,一个挨着一个坐着,像四具还没凉透的尸体。空气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很难受。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动了。
赵玄机的名字卡在大雷喉咙里,最后没说出来。
林小婉低头看自己的手,笔记本上的字开始模糊。
唐果的掌机彻底黑了屏,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