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判官消失在巷口后,沈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林笑笑攥着传送符,手心的汗把符纸一角洇湿了。她低头看那行地址——写的不是街道门牌,而是一个地名:“忘川渡口,第7根石柱下。”
“这地址怎么找?”她问。
沈夜回过神:“到了你就知道。先回公司。”
凌晨 5点,天边开始泛灰。三个人——不,两个人加两个鬼——加快脚步往公司方向走。
张三叼着烟,烟头在晨雾里一明一暗:“老板,刚才那个女判官,长得还挺好看。”
“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林笑笑无语。
“我这叫善于观察。她左耳垂有一颗痣,这种人命硬。”
阿宅推了推眼镜:“你还懂相面?”
“打麻将打出来的经验。耳垂有痣的人,点炮率高。”
林笑笑决定不接话。
走到公司那条巷口,沈夜停了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怎么了?”林笑笑压低声音。
“有人来过。”
巷子里的路灯灭了两盏,地上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凌晨5点,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过——除非不是人。
沈夜走进去,铜钱手链发出微弱的嗡鸣。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下地面——青石板上有黑色的水渍,还没干透。
“判官来过了。”他说,“两个小时前。”
林笑笑心里一紧:“他们发现小满了?”
“没有。只是搜查。”沈夜站起来,“他们没进公司大门,门口有奶奶设的结界,判官打不开。”
“那他们怎么走的?”
沈夜指了指巷口对面那堵墙——墙面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被火烧过。旁边散落着几张烧了一半的黄符。
“红姐把他们引到西边,她沿途用了干扰符,判官的追踪器在这里失灵的。”沈夜顿了顿,“她比我想的还能跑。”
林笑笑推开公司大门,大厅里灯亮着,麻将桌还在,厨娘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
“老板!你可回来了!”厨娘冲出来,上下打量她,“没受伤吧?”
“没有。小满呢?”
“还没到。红姐说走东边绕远路,要多花半小时。”
林笑笑坐在椅子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厨娘端来一碗热汤,还是鸡汤,但这次加了姜丝,辣得她眼泪出来。
“叮!系统提示:宿主疲劳度 91%,建议睡眠。当前时间 5:17,判官府天亮行动时间预估 6:30。”
还有 1小时 13分钟。
她没时间睡。
“沈夜。”她转头,“你说的那个传送符地址,忘川渡口,那是什么地方?”
沈夜靠在门框上,闭着眼:“阴阳两界的边界。过了渡口,就是阴间的地界。”
“我们要去阴间?”
“不一定。渡口第7根石柱下面有个安全屋,是你奶奶早年准备的。那里不在判官府的管辖范围内。”
林笑笑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奶奶的遗书写得清楚——“沈夜说的关于我的话,一句都别信”——但没说“沈夜说的关于别的话不能信”。
她决定选择性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林笑笑喝完汤,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发白,看起来比公司那几个鬼还像鬼。
“系统,我能撑多久不睡?”
“以宿主当前状态,最多 6小时。超过将强制昏迷。”
6小时。够了。
她擦干脸,回到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红姐推门进来,牵着小满,小蝶飘在后面,头发被风吹成了鸡窝。
“到了。”红姐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比预计晚了 10分钟,路上遇到了巡逻的判官,躲了一会儿。”
小满看见林笑笑,甩开红姐的手飘过来,抱住她的腿——虽然鬼魂的拥抱没有温度,但林笑笑感觉到了那股力气。
“姐姐,我好想你。”
“才分开 1小时。”
“那也想。”
林笑笑蹲下来,摸她的头:“走,姐姐带你上楼。”
三楼,小满的房间。门开着,和昨天一样。小熊玩偶还在床头柜上,图画书还翻在那页——“一个女人牵着两个小女孩”。
小满飘进去,坐在床上,抱着小熊:“姐姐,我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可以。”林笑笑帮她拉好被子——虽然鬼魂不需要盖被子,但小满喜欢。“判官找不到这里。”
小满点点头,眼睛开始打架。她虽然是鬼,但也有作息规律,凌晨 5点多正是她困的时候。
“睡吧。姐姐在楼下。”
小满闭眼,几秒后就没了动静。鬼魂睡觉不会呼吸,所以看起来像真死了一样。林笑笑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的身影没有变淡,才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她经过左手第二间——姨奶奶林秀英的牌位间。门开着,里面的油灯还亮着。
她走进去,看了一眼牌位。没有名字,但前面的彼岸花换过了,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这是谁换的?”她问。
阿宅从后面飘上来:“红姐。她每天早上来换。”
“红姐和姨奶奶什么关系?”
“不知道。”阿宅推了推眼镜,“但她每次换花的时候都会说一句话——‘姐姐,我来看你了’。”
林笑笑愣住。红姐叫姨奶奶“姐姐”?那红姐是……
“红姐是你姨奶奶的妹妹。”沈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也是你奶奶的妹妹。”
“我奶奶有三个妹妹?”
“两个。一个是你姨奶奶林秀英, 25岁难产死了。另一个就是红姐,林秀红。”
林笑笑脑子转不过来了。红姐是奶奶的妹妹,那她应该叫她……
“姨奶奶。”沈夜替她说出来,“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叫她红姐就行。”
她下楼,红姐正坐在大厅里,手里拿着那杯沈夜买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她还是在喝。
“红姐。”林笑笑走过去,“你是我奶奶的妹妹?”
红姐没否认:“亲妹妹。我姐林桂兰,我二姐林秀英,我老三。”
“那你为什么在医院当管理员?”
“犯了错,被贬了。”红姐放下咖啡杯,“ 100年前,我放走了一个不该放的鬼魂。”
“什么鬼魂?”
红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沈夜:“你奶奶。”
林笑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奶奶没死,但她被关过?红姐放了她,然后被贬到仁爱医院守地下室?
“你奶奶 100年前被判官府抓过,罪名是‘私自藏匿转世鬼魂’。”红姐说,“和你现在做的事,一模一样。”
林笑笑后背发凉。历史在重演。
“后来呢?”
“后来她逃出来了,藏了小满 5年。这次,她不想再逃了。”红姐站起来,“所以她留下了你。”
“我?”
“你是她留下的棋。这盘棋下了 100年,现在该收官了。”
窗外,天彻底亮了。
远处传来钟声——不是教堂的钟,是判官府召集令的声音,沉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沈夜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他们来了。”
林笑笑走到他旁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巷口, 12个灰袍判官站在那里,白面具在晨光里反着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