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很冷。陈玄风站在废墟前，右腿有点疼。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布条已经染了血，但他没管，手里紧紧抓着罗盘，往前走了两步。
李阳和张悦跟上来。李阳拿着一根木杖，张悦背着药箱。他们走得小心，但没有落后。三人顺着地上的车轮印往里走。前面那堵半塌的红砖墙还在，斜坡上的铁皮门比夜里看着更破，锈得很厉害。
“就是这儿。”陈玄风低声说，眼睛盯着门缝里的黑暗。
李阳上前一步，“师父，我先——”
话没说完，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地上裂开三条红线，像烧红的铁丝，冒出三股黑烟。人影从地下跳出来，动作很快，落地时膝盖一弯，手里的铜铃轻轻一摇。声音不大，却让人耳朵发胀。
陈玄风一把推开两个徒弟，左手把罗盘拍在地上。指针转了几圈，忽然停下。他掌心推出一股气，撞上扑来的黑气，砰的一声炸开，灰尘扬起半人高。
“别硬拼！”他喊了一声，右手摸向腰间的令牌。
黑衣人没停。三人站成三角，铃声响起，地上的红线开始往他们脚下爬。张悦后退两步，从药箱里抽出一张符，咬破手指点在符上，甩了出去。符纸在空中烧起来，落在一条红线上，火光一闪，那条线缩了回去。
“他们在用地下的管道连阵！”她喊，“阵法连着下面的老管子！”
陈玄风点头，看了眼四周的断墙。地方太小，不好动手。对方占了位置，硬冲会吃亏。他往左一跨，踩上一块塌陷的水泥板，借力跳起，抓住一根歪斜的钢筋，翻上了半截断墙。
他现在看得清楚了。
墙内有四个人守着。一个在破窗后面抱着鼓，另外三个在门口和高台，手里拿着刻了字的铜器。地上有九宫格的痕迹，被灰盖了一半，是倒着的——阴压阳，是“九宫反震阵”。
他刚想说话，底下铃声突然急响。
李阳冲出去了。
他举着木杖，直冲左边敌人，杖尖挑向对方手腕。那人冷笑，袖子里滑出一条黑索，缠住木杖一扯。李阳没站稳，被拉得踉跄，差点摔倒。黑索顺着木杖往上爬，眼看就要缠到他手臂。
“悦姐！”他大叫。
张悦立刻出手。她拿出三张黄符，用手指蘸了唾沫一弹，符纸分开，扔了出去。三张符落向黑索，一碰地就烧起来，火苗蹿起。黑索抖了两下，松开了。
李阳抽回木杖，喘着气往后跳。
陈玄风在墙上看得明白：每被打一下，地上就闪一层灰光，接着就有守阵人敲一下法器，把力量反弹回来。这阵不能硬打。
他正想着，侧廊又走出两人，穿黑袍，各捧一面小鼓。鼓面发暗，像是用动物皮做的。他们站定，同时敲下第一槌。
空气一下子变重。
陈玄风耳朵嗡了一声，手扶住钢筋才站稳。他看见李阳晃了一下，张悦直接蹲下，捂着头。
是镇魂鼓。每敲一下，脑子就慢半拍，法术也使不出来。
两人继续敲，节奏稳定。九宫阵的灰光越来越亮，守阵的人精神好了，铃声再响，红线又往外爬。
不能再等了。
陈玄风跳下墙，右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他撑起来，从包里拿出青石片，塞给李阳一块，“守住中间，别让他们围过来。”
他又看张悦，“还能动吗？”
他从药箱底拿出五颗不同颜色的小石头，按东南西北中的顺序摆好，低声念了几句，双手一推。石头滚出半圈，停下时，地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形成一个不到两米宽的圆罩，把三人罩在里面。
鼓声撞上金光，顿了一下。
“避煞局成了！”她声音发抖，“只能撑三到五分钟！”
陈玄风没说话，抬头看天。东边云裂开一条缝，白光照在瓦砾上。他算了一下时间，低声说：“等光。”
李阳喘着问：“等什么光？”
没人答。
外面的黑衣人开始动了。有人换位置，有人补符，动作整齐，像是练过很多次。他们不进攻，围着阵外慢慢走，像在等什么。
风停了。
废墟里很静，连老鼠都不出声。只有镇魂鼓每隔十秒敲一下，咚、咚、咚。像在数时间。
张悦的石头开始发热，北边那颗冒烟了。她一碰，烫得缩手。金光罩晃了，出现一道裂痕。
“快了……”她咬牙，“撑不住了。”
陈玄风站在中间，左手按着罗盘，右手握紧令牌。他盯着对面的黑影，听着鼓声的空隙，算着每一秒。右腿旧伤一阵阵疼，手上的血滴下来，落在碎石上，一个个小红点。
李阳拄着木杖，盯着地上的红线，呼吸越来越粗。他想再冲一次，又知道没用。刚才已经试过，对方靠的是阵法，不是力气。
张悦的罩子裂得越来越多，金光忽明忽暗。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照在塌楼的铁架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陈玄风眼皮一跳。
他知道，机会就在下一波鼓声停的时候。但现在不能动，徒弟还没准备好，对方也没露出破绽。战斗还在僵持。
四个人站在一起，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四根钉进废墟的桩子。
对面，黑衣人停下脚步。一人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铃。
谁都没动。
光一点点铺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