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的呼吸压得很低,脚步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通道前方的光线更暗了,应急灯只剩零星几点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地面震动频率正在回升,节奏由缓转急,说明那东西已经恢复行动能力。
它追上来了。
右肩电击留下的焦痕或许让它动作迟缓了一瞬,但远没到失去战斗力的程度。江临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打断了它的追击节奏,不是终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两侧墙壁逐渐变得粗糙,水泥剥落得更加严重,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筋骨架。头顶管线杂乱交错,滴水不断,一滴冰凉液体砸在他后颈,顺着脊背滑下。他没去擦,只把钥匙往掌心更深地攥了攥。
钥匙还在。
这就够了。
前方出现岔路,左侧通道被倒塌的墙体完全封死,碎砖堆叠成一道斜坡,通向一片黑暗。右侧则是一条略微下倾的坡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圈泛着水光的弧形边缘。
江临脚步未停,直接冲向右侧。
他知道那里是什么。
半小时前他在地图残片上看到过这个标记——B区地下三层,废弃蓄水池。圆形结构,直径约十五米,深三米,曾用于教学楼消防供水系统,后因管道老化停用。现在,它成了唯一的退路。
也是唯一的战场。
身后轰鸣逼近。
怪物四肢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不再隐藏速度,选择了全力冲刺。江临听得出来,它的右腿仍有拖沓感,左后腿旧伤影响尚未完全消除,但这并不妨碍它在十秒内拉近距离。
七米。
五米。
三米。
就在它即将扑出的瞬间,江临猛地蹬地变向,左脚踩上侧壁凸起的砖块,身体借力腾空半旋,整个人从原冲刺路径横向跃开两步,稳稳落在坡道边缘。
怪物收势不及,惯性驱使下直冲向前,四爪抓地发出刺耳摩擦声,最终重重撞在左侧断墙堆上。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江临没等它站稳。
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蓄水池入口呈半开放式,边缘设有锈蚀护栏,部分已断裂。池底积满浑浊积水,水面漂浮着落叶与碎屑,深处几乎看不清状况。池边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金属支架,是早年维修时遗留的工具残件。
他快步上前,俯身捡起一根长约一米五的铁管。一端弯曲变形,另一端尖锐如矛头。他将这头抵进地面裂缝试了试硬度,确认不会轻易折断后,握紧作为武器。
怪物缓缓转过身。
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锁定目标。它低头嗅了嗅空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刚才那次撞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但它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绕行,试图寻找突破口。
江临站在池边高台位,居高临下观察对方动作。
它的右肩有电灼痕迹,行动时略有僵硬;左后腿旧伤处渗出暗绿色黏液,在地面留下湿痕;颈部被短刺划过的伤口虽不深,但在剧烈运动后已经开始发炎肿胀。
弱点仍在。
但它学会了忍耐。
江临知道,不能再等。
他抬起右脚,故意将一段帆布条踢入水中。
“扑通。”
轻响打破寂静。
怪物耳朵微动,目光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江临趁机后退半步,做出慌乱姿态,仿佛体力已达极限。他喘息加重,肩膀起伏,左手虚扶护栏,像是随时可能摔倒。
怪物眼中红光一闪。
它动了。
低伏身躯,四肢发力,猛然跃起,直扑江临所在位置。
江临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怪物腾空跃起的刹那,他猛地侧身闪避,同时右手铁管横扫而出,狠狠砸向其跃起轨迹中的腰部。
“铛!”
金属撞击声炸响。
怪物身体一偏,未能精准落地,右爪拍空,整具躯体直接摔进蓄水池。
“哗啦——!”
浑浊的水花四溅。
怪物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池底淤泥湿滑,四爪难以着力。它试图撑住边缘,却发现水泥早已腐蚀松动,手指抠进缝隙反而加速了崩塌。
江临站在池边,冷静注视。
水的确减缓了它的动作。原本依靠爆发力和体重压制的优势被彻底削弱。它每一次试图站立,都会因底部打滑而重新跌倒。水流覆盖全身后,感官反应也明显下降,连头部转动都变得迟钝。
环境压制生效。
机会来了。
江临握紧铁管,绕至池边另一侧高点。这里视野开阔,距离适中,便于持续攻击而不被反扑。
他举起铁管,瞄准怪物头部侧面,猛然投掷而出。
“嗖!”
铁管破风而至,正中其右耳下方。
怪物吃痛,仰头嘶吼,本能抬爪护住头颈区域。这一动作暴露了背部空档。
江临立刻跃下高台,双脚踩入浅水区,借助水体阻力快速逼近。他没有贸然靠近正面,而是贴着池壁移动,始终保持侧对敌姿态。
怪物察觉危险,强行转身,张口欲咬。
江临早有准备。
他迅速后撤一步,同时弯腰从池底捞起一块带棱角的碎石,用力砸向其左眼。
石头命中眼角,发出闷响。
怪物暴怒,双臂猛拍水面,掀起大片水浪,企图干扰视线。
江临闭眼闪避,顺势蹲低身形,躲过飞溅水流。待浪花落下,他再次睁眼,发现怪物正试图爬出池岸。
不能再让它上岸。
一旦回到干燥地面,它的力量和速度将再度占据绝对优势。
江临果断出手。
他冲上前,双手握住铁管末端,借助全身重量和前冲惯性,朝着怪物后颈与脊椎连接处猛刺而下。
“噗!”
铁管穿透皮肉,插入关节缝隙。
怪物剧烈抽搐,四肢疯狂挣扎,搅起滔天水浪。但它越是用力,铁管就越陷越深,最终卡死在神经传导关键节点。
江临咬牙,双手紧握铁管两端,用力扭转。
“咔。”
一声脆响从体内传出。
怪物动作骤然停滞。
瞳孔放大,呼吸紊乱,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它还想挣扎,可信号已无法传递至大脑。脊椎受损导致下半身彻底瘫痪,仅靠本能维持最后一点活动能力。
江临没有放松。
他退后两步,警惕盯着水面。
五秒。
十秒。
怪物终于停止抽搐,脑袋缓缓沉入水中,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瞳光黯淡,再无生机。
死了。
他长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肾上腺素回落带来的疲惫感瞬间涌来,双腿发软,手臂酸麻。但他没让自己倒下。
不能在这里停下。
他转身走向池边,伸手摸向腰间,确认短刺仍在。随后低头检查自己状态:左臂外侧有一道擦伤,渗出血丝,但未伤及筋骨;右腿肌肉轻微拉伤,不影响奔跑。
还能走。
钥匙依旧牢牢攥在右手,铜质表面已被汗水浸湿,纹路清晰可辨。
他抬头看向通道出口方向。
前方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之后便是通往上层的楼梯井。只要抵达那里,就能暂时脱离地下系统的威胁范围。
他迈步出发。
脚步踩在湿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身后,蓄水池恢复平静,只有细微气泡从怪物沉没的位置缓缓升起,最终破裂在水面。
走了二十米,他忽然停下。
回头望去。
池中尸体毫无动静。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
五十米后,通道拐入一段狭窄区间,两侧墙壁合拢,仅容一人通过。他放慢脚步,保持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一切正常。
又前进百米,前方出现一道向下倾斜的台阶,尽头淹没在黑暗中。这不是原定路线。
他记错了?
不。
他迅速回想地图布局。
没错,这段台阶通向的是备用排水渠,而非主通道。他走偏了。
立刻调头。
返回途中,他更加专注观察地面痕迹。原先奔跑时留下的脚印在某一段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拖行痕迹。那是怪物爬行时爪尖划出的沟槽。
他刚才绕得太远了。
重新定位方向,沿着正确路径推进。
这一次,他不再全速奔跑,而是保持匀速前进,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是战斗,而是战斗后的清醒。
不能因胜利而大意。
二百米后,前方出现熟悉的混凝土柱结构。这是进入主通道的标志。
他加快步伐。
再行百米,通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光源——那是安装在楼梯井口的应急照明灯。
出口就在前面。
他奔袭最后五十米,脚步稳健有力。接近楼梯井时,他放缓速度,贴墙而立,仔细聆听上方动静。
无声。
安全。
他抬起头,看向那束光。
然后,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脚步落下,水泥发出轻微回响。
第二步。
第三步。
他继续向上。
身影逐渐消失在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