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三掌心那道银色印记,此刻已亮得近乎透明,像是有一团无声的火焰,在他皮肉之下燃烧。
裂缝深处涌出的力量,正沿着那道印记,疯狂灌入他的经脉。
莫无伤看得清楚,李十三的袖口已经开始抖动,不是怕,是那股力量太猛,猛到连他这样的修为,都压不住身体的反应。
裂缝在扩张,又在收缩,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嘴,而李十三就站在那张嘴的中央。
他忽然低喝一声,五指猛地收紧,掌心印记骤然暗了一瞬,随即爆出一团银白色的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裂缝中溢出的秽气,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石台残骸之下,一道被秽气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刻痕。
莫无伤目光一凝。
那刻痕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幅极简的图,笔画之间,隐约有银光流转,与李十三掌心的印记,如出一辙。
李十三也看到了。
他盯着那道刻痕,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沉重的了然。
他终于明白,掌心的印记不是凭空而来,也不是某次奇遇的产物,而是这方天地,这九破塔,甚至更久远之前,便已刻在他命里的东西。
裂缝中的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合上了一半,余下的目光,仍落在李十三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李十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你等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裂缝中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在合上的最后一瞬,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李十三的掌心,骤然烫到了极致。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极淡的血丝,整个人却依然站得笔直,像是一杆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的枪。
莫无伤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闪,便到了李十三身侧,一掌拍在他后背,一股醇厚的气息,顺着经脉涌了进去。
李十三身体一震,掌心的银色印记,终于缓缓暗了下去,裂缝也随之一同止住了扩张。
荒漠重归寂静。
莫无伤收回手,看着李十三惨白却平静的脸色,半晌才低声问了一句。
你究竟,替谁来。
李十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皮肉之下,仍有一股灼热在缓缓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借由刚才那一撞,在他体内生了根。
过了片刻,他才抬眼,望向裂缝深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替一个,已经回不来的人。
莫无伤眉头紧锁,还想再问,李十三却已经转身,大步走向沙丘之外。
走吧,令牌的事,还没完。
莫无伤跟了他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
裂缝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丝幽光,在沙地之下,若隐若现。
而那道刻痕,也已被重新涌上的秽气吞没,再也寻不着半点踪迹。
只是在莫无伤心里,那个字的笔画,却已经刻下了。
银印。
不是功法,不是印记,而是一个名字,一个被埋了太久,久到连裂缝本身,都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