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子暗信,宫中内线
林北辰将包袱中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平整地叠放在床边。
棉袍、中衣、袜子、鞋子,甚至还有一条厚实的棉腰带。每一件都是新做的,针脚细密,布料厚实。柳氏的女红他一向认得——缝纫时习惯在不起眼处多走一道线,怕不够结实。
他拿起那件灰蓝色的棉袍,手指摩挲着袖口的暗纹。那是柳氏年轻时学的旧式绣法,如今京城早已不流行,只有她还记得。
包袱底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天冷了,别冻着。”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柳氏不识字,这张纸条是请人代写的。代写的人不会暴露她的身份,但林北辰认得她的语气——温吞、克制、把所有思念都藏进最平淡的叮嘱里。
他将纸条折好,贴身收进怀中,和东宫令牌放在一起。
窗外风声呜咽,寒意透过窗纸渗进来。林北辰披上那件新棉袍,靠在床头,闭上眼。
精神力已经恢复到3。图腾柱的微光在脑海中缓缓流转,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调用。
他不敢轻易再用。每次精神力耗尽,那种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的感觉都让他后怕。如果当时不是在安全的地方,如果当时恰好有敌人出现,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金手指不是无敌的,它需要代价。
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真实。
次日清晨,林北辰醒来时,天色还没有亮透。
他简单洗漱之后,按照太子的安排,前往东宫与苏瑾会合。今天要做的,是潜入宫中,找到偷运物资的内应。
宫中规矩森严,外人不能随意出入。但太子给他准备了一个身份——御膳房的采买帮办。这个职位不高,但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宫中各处走动,尤其是东北角那道偏门附近。
林北辰换上苏瑾带来的宫中小吏服饰,铜牌和令牌藏在暗袋里,腰间没有佩刀。宫中不许带兵器,二皇子送的那把短刀被他留在了小屋的床底。
“记住了,你的身份是御膳房的采买帮办,姓林,名唤林安。”苏瑾一边走一边叮嘱,“御膳房的总管姓周,是自己人,会配合你。但宫里眼线多,不要轻易暴露。”
“明白。”
马车从东宫侧门出发,绕过大半座皇城,停在御膳房的后门。
御膳房在皇宫的东北角,与那道运送物资的偏门只隔了两条夹道。这里是宫中烟火气最重的地方,每天都有大量食材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最容易混入耳目。
林北辰下车,跟着苏瑾走进御膳房。
热气扑面而来,混着肉香、菜香和柴火燃烧的烟熏味。几十个厨子、帮工、杂役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翻飞,蒸汽升腾。没人注意到新来的采买帮办。
御膳房总管周德茂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圆脸,笑呵呵的,看着一团和气。他接过林北辰的文书,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点了点头:“嗯,从今天起你就在采买上帮忙。先去库房熟悉熟悉,回头我让人带你。”
林北辰拱手道谢,跟着一个小太监往后院走。
后院是库房和杂物间,比前面安静许多。小太监把他领到库房门口就走了,临走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公子,周总管说了,那道偏门每天申时后会有人进出。你要查的事,可以从那边入手。”
林北辰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米面粮油、干菜腊肉,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清香。他假装盘点货物,目光却透过库房的窗户,望向不远处的偏门。
那道门不大,朱漆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后面是一条夹道,通向宫外的街道。按照赵记粮铺的路线图,偷运的物资就是从这里运出去的。
他在库房待了一整天,假装忙碌,实际在观察偏门的动静。
辰时,偏门开了一次,送出去几筐泔水。
午时,偏门开了第二次,运出去一些杂物。
申时,偏门第三次打开,这一次出去的不是杂物,而是一辆盖着油布的板车。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不像普通物资。
林北辰记下板车的模样、推车人的体貌特征,以及出去的时间。
他要查的不是偷运本身,而是偷运的源头。谁在宫中组织这件事?谁给这些物资放行?谁在背后指使?
傍晚时分,林北辰结束第一天的“工作”,从御膳房后门出来,苏瑾的马车已经等在巷口。
“查到什么?”苏瑾问。
林北辰上了车,低声将今天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苏瑾听完,沉默了片刻:“那道偏门归内务府管。内务府总管是二皇子的人,但他不会亲自管这种小事。下面具体办事的,应该是偏门的守门太监。”
“那个守门太监是谁?”
“姓李,李德全。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是个老油条。”苏瑾顿了顿,“此人贪财,手脚不干净,但一直没被抓到把柄。”
林北辰记下这个名字。
马车在城南一处街口停下。林北辰下车,正要回小屋,忽然看到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铁柱。
“林先生。”刘铁柱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刑部书吏的死,我查到了一点线索。”
“说。”
“他死前三天,曾经见过一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走路时左腿有些跛。”刘铁柱顿了顿,“我顺着这条线查了查,宫里有个太监,就是左腿跛的。”
“叫什么?”
“不晓得。只知道他在内务府当差,大家都叫他‘跛老李’。”
内务府。跛脚。姓李。
林北辰心头一跳,李德全。
“你继续盯着赵记粮铺,不要打草惊蛇。”林北辰从袖中取出二两碎银,递给刘铁柱,“这些天辛苦了。”
刘铁柱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没有走。
“还有事?”
“林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刘铁柱压低声音,“你身边那个苏先生,我在土地庙附近见过他。那天晚上,孙郎中带人去土地庙之前,苏先生也在那附近出现过。”
林北辰心头一凛。
苏瑾在孙郎中之前去过土地庙?
“你确定?”
“确定。那天晚上我跟踪孙郎中,看到他跟一个人在暗巷里说了几句话。那人走的时候,我远远看了一眼,身形很像苏先生。”刘铁柱说完,抱拳告辞,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北辰站在原地,寒风灌进领口,他却不觉得冷。
苏瑾。太子身边十年的心腹。
如果他是内鬼,那太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控之中。陈明远遇刺、孙德茂被杀、刑部书吏被毒死,这些事都能解释得通——因为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
但不应该。苏瑾如果是内鬼,为什么要帮自己?为什么要救自己?他完全可以让刺客得手,让自己死在城隍庙里。
除非——他的任务不是杀自己,而是接近自己,取得信任,然后利用自己。
林北辰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没有证据之前,怀疑任何人都只会自乱阵脚。
他回到小屋,点上油灯,铺开纸笔,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一一记录。
李德全,内务府太监,左腿跛,贪财,负责偏门。
刑部书吏死前见过李德全。
赵记粮铺的偷运链条,偏门是必经之路。
宫中偷运物资的内应,很可能就是这个李德全。
林北辰在李德全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现在的问题是——李德全背后是谁?他一个小小的守门太监,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组织这么大的偷运网络。他上面一定有人。
那个人,是宫中某位妃子,还是某位皇子,甚至是——皇帝身边的人?
林北辰揉了揉眉心,将纸凑近油灯,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中反复浮现刘铁柱的话——“苏先生在土地庙附近出现过”。
如果苏瑾真的是内鬼,那太子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今天去御膳房的事,苏瑾知道;明天要查李德全的事,苏瑾也知道。
不能再让苏瑾参与后续的查案了。至少,不能让他知道全部计划。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明天,他需要找机会单独行动。
章末钩子:
次日清晨,林北辰照常去御膳房“上工”。
经过偏门时,他故意放慢脚步,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门边的值班房。
值班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坐着一个太监,五十来岁,瘦高个,左腿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李德全。
林北辰正要走过去,那个太监忽然抬头,目光正好与他撞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眼生得很。”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
林北辰拱手道:“御膳房新来的采买帮办,林安。李公公好。”
李德全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多停留了一瞬——那里藏着东宫令牌。
“哦,新来的。”李德全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御膳房的人走那边,别在这儿瞎转悠。”
“是,多谢李公公指点。”
林北辰快步离开,后背却隐隐发凉。
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李德全的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暗袋上。
他知道自己藏着东西。
他怎么知道的?除非——有人告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