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陆阳接到老家邻居的电话和爸妈赶了过去。
陆阳第一次遇到亲人的死亡,猝不及防地愣在了门口看着。
爸妈从他身边绕过他走了进去。
陆父忍不住开口:“还不进去?”
陆阳赶忙跟在爸妈后面进去。
门推开一条缝,屋里的香灰味先涌出来。窗帘拉着,日光灯没开,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在晃。爷爷躺在那里,白布从下巴一直盖到脚,形状像一截被削平的山脊。布太薄了,能看出他两只手交叠在胸口,食指微微弯着——那是他生前数念珠的姿势。
白布的面料很软,安安静静地覆在那里
旁边站着已经到了的亲戚。
大家神色各异。
插完香后,陆阳跟着众人拜了拜爷爷的遗体。
他跟着收拾完爷爷的遗物后,偷偷走到庭院后的老槐树下,那是爷爷生前经常会坐的地方,现在依然很干净却少了点感觉。
看着天边的明月,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临走的时候陆阳拿了爷爷留下的两枚铜钱和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
因为父母需要留下来和伯父伯母运送遗体,他只能一个人坐车回去。
从老家到车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家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
……
大巴上的人不多,惨白的灯光照得车厢像停尸房。
他把带回来的一箱子特产塞到大巴底部的货仓,弯腰上了车。
应该是亲人去世的原因,他坐在大巴车上总感觉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正觉得后背发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椅背。
男生从他后面出声:“哎,前面的“
陆阳转过头,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
男生发话了:“我能坐你旁边不?”
陆阳点了点头。
……
男生又自我介绍了自己叫莫言。
又像喇叭似的缠着他说了半天。
莫言看了一眼四周,对陆阳说:“陆哥,你哪个区的啊”
陆阳挑了挑眉,没说真实地点,只说了旁边的区。
莫言惊讶的看着陆阳。
莫言先一步出口:“你b区的?那还好,我跟你说,我表哥a区的他们那边前阵子出事了都”
“什么事?”
“有个女的,在那边夜市街一家高档酒吧跳了”莫言又压低声音:“听说人冤魂还停留在那,附近人都不敢过去怕缠上脏东西”
“假的吧”陆阳根本不信这些。
莫言还没来得及反驳陆阳就到站了。
“走了”陆阳说了声道别的话就下车拿走东西。
他走在街道上。
街道路灯照着他,让他又多了几分安全感。
不知为何,他后面出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
他没多在意,沉浸在亲人去世的悲伤上。
微风拂过,树叶被吹出沙沙声。
路灯忽明忽暗,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陆阳听见了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有节奏地跟在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陆阳……”
苍老的女人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嗓子里卡着沙砾。他余光瞥见一双惨白的脚,脚趾甲是青黑色的
“你爷爷……真的死了吗?”
她歪着头看着陆阳,嘴角咧到耳根。
陆阳下意识的微微转过头。
那张脸离他不到一尺——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她咧开的嘴里没有牙齿。
“带我去见你爷爷。”
那只手伸过来,指甲长而弯曲,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温度骤降,陆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陆阳大叫一声便快速跑开
身后传来凄厉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陆阳疯狂地跑,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跑什么呀——”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似在耳边低语,时而似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不对,怎么有三个?两个在脚下,一个……挂在路灯杆上,正慢慢滑下来。
“啊啊啊啊!”陆阳吓得都不知道腿已经软了,速度变慢。
冰凉的手搭在他旁边,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带着股凉气:“铜钱,给我”
她绕到陆阳光前面,陆阳手因害怕握着铜钱的力度变轻许多,手上的铜钱掉到地上叮当响。
女人愣了一下,身上的皮肤开始慢慢变青后又变紫。
“有机会?”陆阳赶快把铜钱捡起来拿着绑铜钱的红绳晃了晃。
女人被声音弄的发出尖锐一声。
陆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继续想着乘胜追击把铜钱对准女人。
女人瘫倒在地,身上的紫越来越多,额头上出现青筋,像一条条蛆在皮肤下蠕动。
女人捂着头,十分疼痛的痛骂着他爷爷。
“陆远!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你该死,你怎么没断子绝孙!”
说到一半女人意识到什么,乌黑的眼眶看着陆阳:“哦,还真有”
“那你替他挨”
陆阳试图沟通:“不是……姐……”他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陆阳流了流冷汗,说:“我爷爷已经走了,前几天走的”
“我知道他欠你的账。”
“我不是替他来赖账的,那你,你至少说一下怎么还吧。光骂人也没用”
“你说什么?”女人被他这话弄的愣住了。她也没想到
陆阳壮着胆子,手上全是汗,他说道:“我说,我怎么还,你倒说清楚”
女人盯着他。
她走了过去,走姿不太正常。
“东西,给我”女人死死盯着陆阳手上的铜钱。
就这?没了?
陆阳内心想着。
女人想到什么。自言自语说道“铜钱跟了你爷爷太久了,需要他的血才能做,但是他死了”
“所以用你的”
陆阳:……?
见陆阳沉默,女人声音变冷“你不答应?”她缓缓走近。
陆阳连忙摇头,把铜钱放在指尖夹着,咬破了手指,血粘在铜钱上。
铜钱没有发热,出现了一点点淡淡的光辉。
女人贪婪看着铜钱,眼睛里面满是渴望和一种期待,看起来非常渗人。
“放哪”陆阳假装没看到女人的表情,故作镇定问道。
女人指了指自己心脏处空的那一块。
陆阳把铜钱放了上去。
铜钱放到女人的心脏处缓慢融化,女人静静站着,眼眶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
她笑了,不是对陆阳笑的是一种有温和的笑。
渐渐地,女人的身体融化。过了一会就变成了一滩死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境。陆阳松了一口气,赶紧抱着箱子跑回了家。
回到家里,他把事情记录在了备忘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