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器后面，郭大刚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副导演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脖子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片场里除了孟璐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音。
郭大刚没有喊停。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陆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他刀尖距离孟璐璐的喉咙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那种极致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接糊在了郭大刚的脸上。
太绝了。
这根本不是表演，这就是真实的犯罪现场重现。没有一句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都精准的踩在人性的恐惧点上。
“郭……郭导……”副导演声音发着抖，“要不要喊停啊？孟璐璐好像真吓尿了。”
郭大刚咬着牙，没理他，直到陆渊按照自己的节奏，站起身，把刀随手插在一旁的木箱上，冷冷地吐出最后半句台词：“算了，不重要。结果都一样。”
陆渊转身走出画面。
“咔！完美！”郭大刚猛的站起来，嗓子都喊破了音，“过！一条过！太牛了！”
随着这一声“咔”，片场仿佛解除了某种封印。
所有人集体呼出一口长气。场务跑过去把瘫软在地的孟璐璐扶起来，她的助理拿着纸巾和水杯冲上去，孟璐璐抱着助理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陆渊从镜头外走回来，路过郭大刚身边。
他眼里的那种死气沉沉瞬间褪去，肩膀微微垮下，恢复了大学生那种清澈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状态。
“郭导，没演砸吧？”陆渊揉了揉脖子，刚才一直紧绷着肌肉，有点酸。
郭大刚看着陆渊瞬间切换的状态，愣了好几秒，然后用力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好小子！天生吃这碗饭的！就保持这个状态，这部戏播了你不火我把摄像机吃了！”
陆渊礼貌的笑笑，没接话。
他看重的是另一件事。
视网膜边缘，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完美演绎极致恶念场景。周围人群产生强烈恐惧情绪反馈。】
【获得恶念积分：300。】
【寿命延长：7天。当前寿命：8天01小时。】
【解锁新商品池。】
寿命终于突破了个位数，可以暂时睡个好觉了。
“大家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郭大刚拿着大喇叭喊。
陆渊避开周围人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目光，走向仓库角落的临时洗手间。
洗手间很简陋，水槽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陆渊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年轻面孔。但当他眯起眼睛时，刚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场依然潜伏在骨子里。系统强制绑定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改变他的身体状态。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小，步伐不大，却非常平稳。
陆渊关掉水龙头。
门被推开。场务老孙拿着一条干毛巾走了进来。
洗手间的空间很逼仄。老孙走到陆渊旁边，把毛巾递了过去。
“陆老师，擦擦手。外面风大，水干在手上容易裂口子。”老孙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陆渊看着那条毛巾。
毛巾很干净。但递毛巾的那只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食指第二节有一道贯穿的陈旧性刀疤。
“谢谢孙叔。”陆渊接过毛巾，慢慢擦拭着手指。
老孙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旁边拿起拖把，开始清理洗手间地面的水渍。
“陆老师演得真好。”老孙一边拖地，一边看似随意的搭话，“刚才那拿刀的架势，一般人学不来。切肉剔骨头，干脆利落。我以前在乡下帮人杀猪，都没你这手艺。”
陆渊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老孙的背影：“瞎练的。郭导要求严，不练熟了混不到饭吃。”
老孙停下拖地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鸭舌帽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的对上陆渊。
“瞎练可练不出那种准头。”老孙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你刚才切那个猪关节的时候，刀尖往下压了一分。如果是卸猪腿，这么压容易卡骨缝。但如果是卸人腿，那一分压得就刚刚好。”
洗手间里陷入了死寂。
水龙头的一滴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一声脆响。
陆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脑海中迅速调取之前在网上查阅过的“龙城连环碎尸案”的卷宗资料。那个案子之所以成为悬案，就是因为凶手极其专业，每次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高难度的肢解，且没有破坏主要的骨骼结构。法医推断，凶手对人体骨骼有远超常人的了解，甚至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老孙刚才指出的那一点偏差，正是人体结构与猪肉结构的微小差异。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陆渊那一刀的细节。只有真正动手切过的人，才会注意到。
信息差再次碰撞。
老孙在试探。他把陆渊当成了同类，或者至少是一个深谙此道的人。
陆渊看着老孙。没有惊慌，没有后退。极恶气场在逼仄的空间里无声的蔓延开来。
“孙叔。”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慢，“艺术源于生活。拍戏嘛，总要考虑一点真实的物理结构。毕竟，道具是死物，人，是活的。”
老孙盯着陆渊的眼睛。
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老孙笑了。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憨厚又诡异。
“陆老师说得对。人是活的。”老孙把拖把放到一边，走上前，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这剧本写得太次了。下一场，他们要拍凶手怎么处理现场。你多费心，给他们好好上上课。”
老孙拍完，越过陆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渊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老孙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那种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和铁锈味在空气中盘旋不去。
陆渊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在这时，视网膜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猩红弹窗，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触发特殊事件：同类的审视。】
【极恶反派养成系统发布限时强制任务：震慑。】
【任务要求：在接下来的拍摄中，向真正的猎手展示更完美的犯罪艺术，彻底击碎其心理防线。】
【失败惩罚：寿命清零，当场抹杀。】
【成功奖励：未知。】
陆渊看着镜子，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不演变态会死。演得太像，被真变态盯上，可能也会死。
陆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操。”
他低骂了一声，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向灯光刺眼的片场。
那边，郭大刚正拿着对讲机大喊：“各部门准备！连环杀手清理现场戏份！灯光调暗！小陆，就位！”
陆渊从阴影中走出来，顺手从道具桌上拿起了一把细长的线锯。
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