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慢慢转过身。
他的双手沾满猪血和脂肪的混合物,黏糊糊的。他没有去摸口袋,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椅子上的外套。
“警官,证件在右边口袋里。我手脏,麻烦你自己拿一下。”陆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年轻警察走上前,摸出陆渊的钱包,抽出身份证递给张警官。
张警官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陆渊?龙城大学,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张警官念出身份证上的信息,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渊。
这股荒谬感直冲脑门。
一个重点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跑到影视城来展现如此精湛的剔骨手艺?而且这满身的死气沉沉,这看人像看物品一样的眼神,你说他是法医我都嫌他太冷血,你告诉我他是个学敲代码的?
“是我。”陆渊回答的干脆利落。
张警官把身份证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又拿出警务通设备扫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出陆渊的档案。背景清白,没有犯罪记录,连个交通违章都没有。妥妥的三好学生。
张警官看着屏幕,又看看陆渊,把设备收回腰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谁报的警?”张警官环视全场。
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灯光助理颤巍巍的举起手:“我……我报的。警官,他刚才那个样子太吓人了,真的,刀子刷刷的,我看他那眼神,就觉得他下一秒要拿刀剁我们……”
张警官无语的看着那个助理,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郭大刚。
郭大刚搓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警官,我们这也是为了追求艺术真实感……”
“追求真实感?”张警官指着铁桌上的猪肉,“你们拍戏就拍戏,搞得跟真实犯罪现场一样,很容易引起恐慌的知道吗?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差,别惹出乱子来。”
“是是是,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郭大刚连连点头。
张警官再次把目光转向陆渊,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当了二十年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陆渊身上那种违和感太强烈了。
“学计算机的,怎么刀法这么好?”张警官突然开口问。
陆渊面不改色,迎着老警察锐利的目光:“小时候在老家,看杀猪匠杀多了,没事就拿萝卜土豆练练手。来影视城赚点外快,刚好郭导要求严,我就现学现卖了。”
张警官盯着陆渊看了足足五秒。
没有任何慌乱,没有视线躲闪,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极其完美的心理素质。
“行了,收队。”张警官挥挥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回头看了陆渊一眼,“小伙子,好好读书。有些东西,演演就行了,别太沉浸。”
“谢谢张警官教诲。”陆渊微微点头。
警车开走,剧组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郭大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猛的转头看向陆渊,眼睛里冒出狂热的光芒。
“好!太好了!”郭大刚拍着大腿站起来,“就是这个味儿!连警察都能引来,这戏播出去绝对爆!小陆是吧?这个角色归你了,片酬按特约的最高档走!”
陆渊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提示。
【任务进度:角色获取成功。】
【获得恶念积分:50。】
【寿命延长:24小时。当前寿命:25小时45分。】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谢谢郭导。”陆渊走到旁边的水槽,打开水龙头,仔细的冲洗着手上的血迹。肥皂泡沫混着血水流进下水道。
郭大刚走过来,递给陆渊一份剧本。
“这是你的戏份。今天先拍第一场。你看看词,熟悉一下走位。半小时后开机。”
陆渊擦干手,接过剧本翻开。
剧本上的杀人手法写得很简单:凶手用绳子勒死受害者,然后用电锯分尸。
陆渊皱起眉头,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
“郭导,这手法不对。”
“哪不对?”郭大刚愣了一下。
“用电锯分尸,血肉横飞,现场极难清理,会留下大量的生物检材。而且电锯切割骨骼会产生高温,破坏骨膜周围的组织,留下明显的锯痕,法医很容易倒推作案工具。”陆渊指着那行字,语速平稳,就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程序bug。
“作为一个高智商、有反侦察意识的连环杀手,他不可能选择这么粗糙的方式。他应该用宽刃剔骨刀剥离肌肉,用线锯处理骨骼,或者找到关节缝隙进行离断。这样现场干净,速度快,而且不易被追踪。”
郭大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陆渊那张年轻的脸,再次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上窜。
“你……你连这都懂?”
“基本逻辑。”陆渊合上剧本,“郭导,如果按我说的改,效果会更好。”
郭大刚咬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道具组,把电锯撤了!给他换剔骨刀和线锯!”
片场再次忙碌起来。
陆渊拿着剧本走到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清洁车走了过来。
这是剧组的场务老孙,平时负责打扫片场、收发盒饭,话不多,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老孙拿着抹布,低着头走到铁桌前,开始清理刚才留下的血迹和碎肉。
陆渊坐在五米外,原本正在看剧本的动作突然一顿。
鼻腔里钻进一股极度细微的味道。
不是猪肉的腥味,也不是片场的灰尘味,而是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铁锈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极度微弱,常人根本闻不到。
但陆渊刚刚获得的【极恶气场】和【法医级解剖术】似乎附带了某种隐性的感知强化。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边缘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同类气息,极度危险。】
陆渊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片场的人群,落在正在埋头擦桌子的老孙身上。
老孙的动作很熟练。但他擦拭铁桌边缘血迹的手法,不是胡乱抹,而是顺着金属的纹理,从一端平滑的推到另一端,不留任何死角。
这种清理现场的专业度,绝不是一个普通保洁能有的。
就在陆渊观察老孙的时候,老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陆渊的眼神深冷平静,像一潭死水。
老孙鸭舌帽下的眼睛浑浊暗淡,但瞳孔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老孙看着陆渊那双刚刚剔完几十斤猪肉、依然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又看了看陆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老孙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冲陆渊点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擦桌子。
陆渊也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剧本。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的跳动着。
信息差在此刻形成。
老孙以为遇到了一个喜欢研究犯罪手法的同道中人,或者是一个极度入戏的疯子演员。
而陆渊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被迫营业的大学生。但系统明确提示,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孙,是个身上背着人命的真凶。
“有点意思。”陆渊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翻过剧本的一页。
“各部门准备!灯光就位!摄像就位!演员进场!”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起来。
陆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场地中央。
这场戏的女主角孟璐璐已经站在了那里。她演的是个误入废弃仓库、撞破凶手处理尸体的女记者。
孟璐璐刚才亲眼看了陆渊切猪肉,现在看到陆渊走过来,两条腿还在不听使唤的打颤。
“陆……陆老师。”孟璐璐声音发着抖。
陆渊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孟老师,待会你只需要跑就行了。”
郭大刚坐在监视器后,大手一挥。
“第场,第一镜,第一条!Action!”
打板声落下。
废弃仓库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挂在铁桌上方,在地面投下诡异的阴影。
陆渊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一把剔骨刀。
孟璐璐按照剧本的要求,从门口的阴影处慢慢走出来。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谁……谁在那?”孟璐璐念出台词。
陆渊没有回头。擦刀的动作也没有停。
金属摩擦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沙……沙……”
孟璐璐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我看到你了,你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陆渊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转过身。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另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看着孟璐璐,就像看着一具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躯壳。
极恶气场,全开。
孟璐璐后面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感觉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眼前的陆渊不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不需要演,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恐惧感直接占据了她的身体。
陆渊没有说剧本上那句浮夸的“你终于来了”。
他只是随手把破布扔在桌子上,拎着剔骨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向孟璐璐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
“哒……哒……哒……”
每走一步,孟璐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陆渊走到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下时,孟璐璐完全崩溃了。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没有任何演戏成分的惨叫响彻片场。孟璐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救命啊——”
陆渊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里的剔骨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慢慢蹲下身,直视孟璐璐充满恐惧的眼睛。
没有阴森的冷笑,没有夸张的威胁。
陆渊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
“你觉得,从哪下刀,血溅得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