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追凶》剧组的拍摄现场,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导演郭大刚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剧本,用力砸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桌上。塑料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找的什么玩意儿?”郭大刚指着副导演的鼻子唾沫横飞,“连环杀人犯!变态碎尸魔!你给我找个染着黄毛、走起路来扭胯的小鲜肉?他那是拿刀杀人吗?他那是拿着牙签剔牙!”
副导演缩着脖子,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郭导,这已经是今天试的第五个特约了。投资方那边塞过来的人,咱们不用不行啊。再说,真那种一脸凶相的,人家也不愿意来演这么个出场三集就被抓的变态啊。”
“我不管他出场几集!”郭大刚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黑红色的胸膛,“这个案件是全剧的开篇大案,是重头戏。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参考的是当年的龙城悬案。凶手必须有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的气质。去,再给我找。群演里挑,龙套里挑,今天要是找不到,全剧组停工耗着!”
副导演苦着脸转身,目光在片场外围那一圈穿着破烂戏服、蹲在地上吃盒饭的群演里扫视。
陆渊就蹲在副导演视线正前方的一个塑料箱子上。
他手里捧着一份已经冷透的盒饭,筷子戳在米饭上,半天没有往嘴里送。
陆渊死死盯着自己视网膜角落里的那一排猩红色的数字。
【寿命倒计时:02小时15分33秒】
数字每跳动一次,陆渊的胃部就随之一阵酸缩。
妈的。
陆渊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一个龙城大学计算机系大四的准毕业生,没逃过课,没挂过科,寝室连个违规电器都没用过。为了给毕业设计攒点买高级服务器的钱,趁着周末来影视城跑两天龙套,怎么就摊上这种要命的倒霉事?
昨晚在出租屋睡了一觉,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叫【极恶反派养成系统】的东西。
没有系统精灵,没有嘘寒问暖,上来直接给他绑定,并下达了极其霸道的死命令:必须在镜头前完美演绎恶人或犯罪行为,获取恶念积分。积分用来抽技能,停止作恶,寿命清零。
他刚获得系统时,寿命只剩下二十四小时。
新手礼包给了他一个被动技能【极恶气场(初级)】和一个主动技能【法医级解剖术】。
这就是他今天一大早跑到影视城蹲活的原因。不演坏人,他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
陆渊三两口把剩下的白饭扒进嘴里,随手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径直走向急得直薅头发的副导演。
“张导。”陆渊停在副导演身后,出声喊了一句。
副导演烦躁的回过头:“干什么?领盒饭去那边,今天没群演的活儿了。”
“我来试那个变态杀人犯的戏。”陆渊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副导演上下打量着陆渊。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脚上一双磨平了后跟的运动鞋,头发修剪得很干净,五官端正,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的阳光大学生。
“别捣乱。”副导演挥挥手,“郭导正火大呢,你这形象连小偷都演不了,还演碎尸犯?一边去。”
“张导,给我个机会。”陆渊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踏出,陆渊在脑海中默念开启了【极恶气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
副导演原本要赶人的手僵在半空。他抬眼对上陆渊的视线。
陆渊的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大半个瞳孔,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副导演的咽喉位置。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打量案板上猪肉的麻木和平静。
副导演觉得喉咙发干,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磕在一个道具箱上。
“你……”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眼神,看着他。
“行……行吧。”副导演避开陆渊的视线,胡乱抹了一把脸,“你跟我过来。郭导要是骂人,你别连累我。”
陆渊跟着副导演走到监视器前。
郭大刚正大口抽着烟,看到副导演领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大炮,你拿我寻开心是吧?”郭大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郭导,他非要试试……”副导演结结巴巴的解释。
郭大刚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一样刮向陆渊。
陆渊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他慢慢抬起头,迎着郭大刚的目光看过去。
极恶气场全开。
郭大刚的骂声卡在喉咙里。
他混迹片场十几年,拍了无数悬疑剧,见过各种各样的“反派演员”。有的靠化妆,有的靠嘶吼,有的靠阴恻恻的冷笑。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站着,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化不开的死气。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尸体,带着生人勿近的阴寒。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平静到极致,透着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郭大刚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指着旁边一张铁桌子。
“行。试一场。”郭大刚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这场戏,连环杀手在废弃仓库处理受害者的尸体。桌子上那半扇猪肉就是你的道具。旁边有各种刀,你自己挑。我要看你怎么分尸。没有台词,全靠动作。开始吧。”
全场安静下来。场务、灯光、摄影,几十双眼睛盯着陆渊。
陆渊走到铁桌前。
桌子上横着半扇带着血丝的生猪肉,足有几十斤重。旁边一字排开摆着砍刀、剔骨刀、菜刀、锯子。
陆渊看着猪肉,脑海中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02小时08分11秒】
必须拿下这个角色。
陆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卷起衬衫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青筋。
他没有直接去拿最大的砍刀,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猪肉的脊椎骨慢慢往下滑动。
指尖顺着骨缝一寸寸的摸索。
这个动作极度轻柔,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仪式感。
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摸索到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陆渊的手停住了。他反手从桌子上抽出一把刀刃极窄、极薄的剔骨刀。
【法医级解剖术】激活。
没有多余的废动作。陆渊的手腕微微一抖,刀尖精准的刺入猪肉脂肪和肌肉的交界处。
“哧——”
极其轻微的一声裂响,皮肉分离。
陆渊眼神专注,手腕翻转。剔骨刀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沿着骨骼的走势游刃有余的滑行。
没有听到任何刀刃砍在骨头上的劈砍声。只有刀锋切割肌肉纤维发出的细密、连绵的“沙沙”声。
一块完整的后臀尖被剥离下来,伤口边缘平滑得像是一刀切开的豆腐,连一丝多余的肉渣都没有带起。
摄影师不由自主的把镜头推了上去,给了那个切口一个特写。
陆渊没有停。
他换了一把稍微宽一点的短刀,对准关节处的缝隙,刀柄轻轻一挑。
“咔哒。”
轻脆的软骨脱落声响起。一整条猪后腿被卸了下来,甚至连骨膜都保持着完整。
郭大刚站在监视器后面,手指死死捏着对讲机,骨节泛白。他张着嘴,忘了呼吸。
太专业了。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就是一场真实的肢解教学。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练度和冷酷感,让郭大刚的胃部开始翻江倒海。
陆渊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红白相间的肉块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不锈钢托盘里。血水顺着铁桌的边缘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片场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刀刃切割肉体的声音。
女一号孟璐璐站在郭大刚身后,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眶里全是惊恐的泪水。她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双腿却控制不住的发软,只能靠在助理身上。
一个刚进剧组没几天的年轻场务,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冲出人群,蹲在角落里疯狂干呕。
还有几个群演,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的按着数字。
陆渊切下最后一块排骨。他放下刀,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纸巾。
他抬起头,看向郭大刚。
“郭导。这样处理,你看合适吗?”陆渊的声音很轻。
郭大刚猛的打了个激灵,对讲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片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仓库的窗户,在昏暗的片场里疯狂闪烁。
三辆警车一个急刹停在片场门口,车门几乎同时拉开。
“警察!都不许动!”
五六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片场,带队的张警官手直接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终死死锁定在站在铁桌前、双手沾满鲜血的陆渊身上。
“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转过去!”张警官厉喝一声。
周围的剧组人员吓得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陆渊看着冲进来的警察,又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寿命倒计时。
【01小时55分20秒】
完了。
陆渊在心里叹了口气,十分配合的扔掉手里擦手的纸巾,慢慢举起双手,转过身,抱住了脑袋。
动作极其熟练,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这让张警官的眼神更加警惕了。他拔出枪,枪口斜指地面,一步步向陆渊靠近。
“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
郭大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急忙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挡在张警官面前。
“警官!警官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郭大刚急得语无伦次,双手不停的摆动,“我们是在拍戏啊!拍戏!”
张警官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郭大刚:“拍戏?有人报警说你们这里出了命案,有个变态杀人狂在碎尸!你跟我说拍戏?”
郭大刚指着铁桌上的猪肉,苦着脸喊:“那是猪肉啊!警官你看清楚,我们在试戏啊!”
张警官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一名年轻警察快步走过去,用警棍翻弄了一下托盘里的肉块,又看了看旁边晶莹剔透的猪骨头,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回头对张警官点了点头。
“是猪肉。但切得……太讲究了,骨头上连肉渣都没剩。”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张警官眉头拧紧,目光再次回到陆渊身上。
即使知道是演戏,这个年轻人的背影依然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那种安静,那种绝对的服从,反而像极了那些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
“转过来。身份证。”张警官语气依旧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