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武当试砚
夜色深沉,皓月当空。
整座武当山笼罩在一片静谧祥和之中,山风轻拂古松,道观庭院寂寂无声,弟子们早已安歇,四下里唯有虫鸣隐约,一派道家清宁夜景。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自远处山林悄然掠出,足尖轻点屋瓦,身形飘忽如烟,沿着武当楼阁房脊穿梭游走,身法轻盈无声,沿途竟无一名武当弟子有所察觉。
黑影穿街过院,游走在武当各处僻静之所,似在暗中搜寻打探着什么,行踪隐秘,气息收敛到极致。
另一边,凌忠的小院之内,灯火微摇。
沈砚正陪着凌忠挑灯夜话,十年别离,世事沧桑,二人有说不完的家常,道不尽的思念。
言谈许久,沈砚看了看窗外夜色,温声开口:“忠叔,夜深露重,时辰已然不早,您今日劳心,早些安歇便是,余下的话,我们明日再叙不迟。”
凌忠闻言连连点头,满脸慈爱:“好好好,都听少爷的,老奴这便歇息。”
沈砚目送凌忠进屋安寝,轻轻合上房门。他心念一动,隐约察觉到山间隐有陌生高手气息涌动,当即身形一晃,纵身一跃,悄无声息掠上屋顶,立在夜色之中凝神观望。
此刻那道黑影已在武当山周旋巡查大半圈,把各处院落都暗自探查一遍,却始终寻不到沈砚的踪迹。黑影驻足一处高阁屋顶,正是魔教大长老裘无常。
他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自己连夜潜上武当,本想暗中试探沈砚深浅、打探来历,怎会寻遍各处都不见人影?
正当裘无常暗自思忖之际,一道清浅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数步之遥。
裘无常心头骤惊,猛地回身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负手而立,气度沉稳,正是他苦苦找寻的沈砚。
沈砚目光淡然,语气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阁下深夜潜入武当,四处游走,想必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裘无常脸色微变,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自忖身法修为已是江湖顶尖,竟被一个少年悄无声息欺至身后,自己毫无半点察觉,足见此子内功定力、感知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他刻意隐匿身份,不愿暴露魔教长老身份,也不答话,身形一动,便径直朝沈砚缓缓攻来,只想暗中出手,试探对方真实武功底细。
裘无常起初只使出五成功力,招式沉稳诡谲,招招留有余地。沈砚从容不迫,身形游走间轻松拆解,不露半分破绽。
裘无常见状心头一凛,当即提劲增至八成功力,掌风凌厉,威势大增。可沈砚依旧神色平静,挥洒自如,任凭对方攻势如何凶猛,始终从容应对,稳如泰山。
几番交手下来,依旧探不出深浅,裘无常不由心生焦躁,再不保留,运起全身十成功力,一掌带着雄浑劲气,径直朝沈砚当头拍落。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沈砚不躲不避,双掌缓缓抬起,坦然迎上。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双掌相交,劲气四散,屋瓦微震。
裘无常只觉一股浑厚无边的内力逆流而来,震得自己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后退数步,满脸惊骇,死死盯着沈砚,失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年纪轻轻,武功怎会如此高深?”
沈砚依旧背负双手,神色淡然:“我不过是一介寻常江湖少年罢了,何来什么来历。”
见沈砚不愿吐露分毫,裘无常心知再留无益,也不便久居武当生事,深深看了沈砚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连夜飘然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沈砚立在屋顶,静静望着黑影远去,并未追赶。
片刻后,他纵身跃下屋顶,轻步走到凌忠的窗下,静静伫立片刻。见屋内灯火已熄,一片静谧,凌忠已然安然熟睡,沈砚心中放宽,不再惊扰,悄然转身,回往自己居所歇息。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遍洒武当山峦。
沈砚一早便约上凌玄、苏文轩,三人一同再赴三清大殿,拜见清虚道长。
行礼落座之后,沈砚率先开口:“道长,晚辈此番下山,第一件事便来武当拜谒您,已尽师门礼数。如今江湖不宁,魔教势力四处横行,为祸武林。晚辈既已学成出世,也想出一份力,打算往后前往盟主山,拜见武林盟主司空正,投身正道,共稳江湖局势。”
清虚道长闻言抚须点头,满心赞许:“你有这份心念,实属难得,贫道十分赞同你前去拜见司空盟主。”
说罢,道长语气转沉,感慨道:“砚儿你如今武功已然大成,往后既要为先父沈惊鸿讨还公道,也要担当起肃清魔教、安定武林的重任,肩头担子不轻啊。”
凌玄随即接过话头:“师父说得是,如今师弟武功已成,往日难如登天的父仇师仇,如今总算有机会去了结了。”
沈砚神色沉静,缓缓说道:“师兄,道长所言晚辈记在心里。父仇师仇,刻骨铭心,早晚必报。只是在晚辈看来,私人恩怨事小,江湖苍生、正道存续事大。我辈习武之人,不能只拘泥一己情仇,更该挺身而出,匡扶正义,稳住整个江湖大局。”
清虚道长听罢,连连抚须赞叹:“好胸襟,大格局!有此心性,何愁魔教不平、江湖不宁。你只管安心前去盟主山,贫道十分支持。”
三人谢过道长,告辞出了大殿,又来到凌忠所居小院,准备辞行下山。
凌忠见三人收拾行装要远行,脸上满是不舍,语气朴实又恳切,只再三叮嘱:
“公子,少爷,还有这位苏公子,江湖路上可不太平。你们三人一路同行,千万都要小心谨慎,凡事别逞强,平平安安最要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沈砚温声宽慰,好生安抚凌忠。
三人依依惜别,辞别凌忠,踏出武当山门,一路往盟主山方向从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