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终南嘱别
残霞散尽,暮色漫卷江湖,正道与魔教的暗流,在天地间悄然奔涌。
武林五位青年少侠联袂踏足盟主山,拾级而上,入殿拜见武林盟主司空正。殿内陈设简朴,却透着凛然正气,司空正端坐主位,目光温和扫过五人,言语间满是嘉许。他坦言数年来,五人踏遍江湖四方,行侠仗义从不懈怠,更不辞辛劳奔走联络中原各派,将散落的正道势力紧紧凝聚,为抗魔联盟奠定根基,这般作为,早已是武林后辈的标杆,正道新秀里的中流砥柱。
一番勉励过后,司空正话锋微转,道出核心要事。如今抗魔联盟雏形已成,正道众派心意渐齐,他决意不日便广发武林帖,召开天下武林大会。一来借此盛会甄选江湖青年才俊,为抗魔大业注入新鲜气力;二来便是以大会为誓师之典,凝聚全武林正道之心,统筹谋划,共商伐魔大计,为即将到来的正邪对决做足万全准备。
言罢,司空正特意叮嘱,届时定会专函特邀五人赴会,共襄盛举。五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振,连忙躬身谢过盟主器重,深知盟主山事务繁冗,不敢多做逗留,当即行礼拜辞,转身下山,重回江湖,静候大会之命。
镜头骤转,已是魔教总坛阴翳之地。
裘无常与厉胜相对而立,周身寒气弥漫,皆是一脸沉郁。裘无常沉声叹道,此番暗中布局行事,半路竟遭司空正横加阻拦,全盘谋划尽数落空,着实可恨。
他身居总坛要位,目标太过惹眼,诸多牵绊缠身,不便轻易外出行动,当即冷着脸吩咐厉胜,即刻启程赶往魔教分坛,联合毒鞭客沙通、快刀屠申虎,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尽快将凌玄斩除,绝了正道这一后起之患。厉胜听得事态严峻,不敢有半分耽搁,领命之后便快步离去,直奔分舵而去。
终南山深处,远离江湖尘嚣,唯有松风阵阵,清幽至极。
十年光阴弹指即逝,当年那个懵懂无助的孩童沈砚,早已在深山苦修中长成挺拔少年,眉眼沉敛,周身透着经年修武才有的沉稳气度,一身墨家玄阳功已然修至大成,即将辞别师傅,下山入世。
破茅屋内,油灯昏黄摇曳,老乞丐坐在炕沿,手中摩挲着磨得发亮的木杖,浑浊的眼眸里藏着半生江湖风尘与岁月沧桑,望着眼前恭立的沈砚,缓缓开了口,声音裹着沧桑,却字字郑重:“砚儿,你随我在这深山里学艺十载,从当年哭着寻父的稚子,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少年,我毕生所学的墨家心法,已尽数传你,你天赋悟性远超常人,如今修为早已不在我之下。”
沈砚垂手而立,神色恭谨,静静聆听师傅的临别叮嘱,他知道,这一番话,是师傅半生江湖的体悟,更是为他铺好的入世之路。
“你要切记,如今魔教气焰滔天,正道势单力薄,江湖早已是暗流涌动、凶险万分。”老乞丐语气陡然凝重,敲了敲炕沿,字字恳切,“你虽武功大成,可年纪尚轻,万不可恃才傲物、锋芒毕露,下山之后务必收敛心性,藏锋于身,低调行事。幽冥魔教眼线遍布天下,若是过早展露实力,只会引火烧身,平白招来杀身之祸。江湖从不是逞凶斗狠的演武场,懂得隐忍蛰伏,才是长久立足之道。”
说至此处,老乞丐眼底泛起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轻叹一声,道出尘封的师门渊源:“你一直记恨的幽冥教主,江湖人称幽冥天尊,此人本名墨夜殇,说起来,竟是我的同门师侄。他父亲与我乃是一师所授的师兄弟,你我与他,本就是同宗同源的墨家传人。”
沈砚心头一震,这般渊源,是他从未深想过的,却也让父仇与师门纠葛,缠得更紧。
老乞丐望着跳动的灯花,缓缓诉说过往:“这孩子自幼性子孤僻,因身世缘由,心中憋着一股狠劲,一心只想靠武学变强,争名夺利。他当年修习墨家玄阳功,遇瓶颈后急功近利,私自删改心法里固本培元的根基法门,最终走火入魔,反噬心智,才叛出墨家,创立幽冥魔教,祸乱武林。你父亲沈惊鸿当年惨死,归根结底,也是因他而起。”
“我师兄临终前苦苦哀求,让我留他一线生机,我不能违背师命,可他为祸江湖,屠戮忠良,也绝不能姑息。”老乞丐目光灼灼看向沈砚,“如今,这份清理门户、为父报仇、匡扶武林的重担,便落在你肩上了。”
说罢,老乞丐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墨色令牌,令牌古朴厚重,表面刻着苍劲的“墨”字,是墨家传人的身份信物,他郑重将令牌递到沈砚手中:“这是墨家嫡传的墨字令牌,你好生收好。日后持此令牌,便是名正言顺的墨家传人,行事可代表墨家,更代表江湖正道大义。”
“他日你与墨夜殇对峙,先念同宗情分,好言相劝,劝他放下屠刀、解散魔教,回归墨家本心修行。若是他执迷不悟,依旧荼毒武林,你便不必再顾念情面,持此令牌,以武止戈,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为天下武林除害,届时名正言顺,无人会置喙。”
沈砚双手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掌心,令牌的凉意沁入指尖,更让他心中信念愈发坚定。他对着老乞丐深深躬身叩首,将十年师恩、句句叮嘱、血海深仇与师门大义,尽数刻在心底。
师徒二人正说话间,茅屋门外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伴着几分刻意收敛的气息,显出来人懂礼守矩,不愿贸然惊扰屋内。
老乞丐抬眼扫向门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淡笑,对着沈砚颔首:“你等的人,来了。”
沈砚心头一动,转身看向茅屋门口。
只见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来人一身素净白色长衣,纤尘不染,腰间斜挎一柄长剑,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俊朗,眉眼间满是难掩的欣喜与期盼,精神抖擞,正是苦等十年的凌玄。
他一眼便瞧见屋中长大成人的沈砚,目光柔暖,随即又看向炕沿的老乞丐,当即收敛起周身意气,快步上前,对着老乞丐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敬重:“晚辈凌玄,拜见前辈。十年前承蒙前辈收留小弟沈砚,倾囊授艺,护他周全,凌玄感激不尽,今日特来向前辈道谢,再接小弟下山。”
老乞丐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凌玄身上,淡淡开口:“你便是沈惊鸿的大弟子,追风剑客凌玄?这些年你在江湖上守着初心,未曾堕了武当与沈惊鸿的名声,也算难得。砚儿跟我十年,如今学有所成,往后他入世闯荡,便托付给你了。”
凌玄连忙躬身应道:“前辈放心,晚辈必定拼尽全力护小弟周全,与他一同闯荡江湖,除魔卫道,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老乞丐不再多言,对着沈砚微微点头:“去吧,下山之后,谨记我今日的叮嘱,莫要忘了本心。”
沈砚再次对着老乞丐深深一拜,起身走到凌玄身侧,看向师兄的眼神里,满是十年未见的亲近。
凌玄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满心都是欣喜,十年等候,终得圆满。两人一同向老乞丐辞行,转身走出茅屋,踏着山间暮色,并肩往山下而去。
十年深山磨剑,今朝终得下山,师兄弟重逢,前路江湖纵有万千凶险,二人携手,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