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厂房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陆北冥没回头,反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落锁。外面风还在刮,破窗漏进来的气流卷着灰尘在服务器架间打转,指示灯忽明忽暗,像呼吸不稳的病人。
他走到最里侧那张折叠桌前,坐下,把卫衣拉链往下拉了拉,左耳银色骷髅耳钉在昏黄台灯下闪了一下。手机从裤兜掏出,屏幕亮起——江璃月最后一条消息还置顶着:“等你一句话。”
他没回。
但他点开了邮箱。
收件箱最上方躺着一封标题为“7”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名是《用户行为溯源系统升级包.exe》,文件大小1.2G,上传时间是十五分钟前。他盯着看了三秒,插上U盘,下载、解压、扫描病毒,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压缩包打开后,里面没有程序,只有一份PDF文档和一个加密文件夹。PDF封面写着:**去中心化游戏底层架构白皮书(V2.3)**,副标题是“基于智能合约的身份验证与资产确权模型”。
陆北冥瞳孔缩了一下。
这不是假货。
这东西他见过——前世在独立游戏圈混的时候,有个极客团队搞过类似原型,叫“链上玩家”,后来因为政策风险胎死腹中。现在这份文档里的技术路径、模块划分、节点同步逻辑,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完善。
他点开加密文件夹,输入默认密码:**blockchain2049**。
文件夹弹开,里面是三份简历、两段视频介绍、一份合作协议草案。三个开发者,两个在国外,一个在深圳,都参与过区块链底层开发项目。其中一人,还是当年“链上玩家”的核心程序员。
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一段节奏——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像在模拟代码编译的节拍。
原来如此。
赵金铭以为他在放烟雾弹。
而江璃月,早就准备好了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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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狮影业十七楼,赵金铭坐在真皮转椅上,指尖摩挲着左手小指的翡翠扳指。监控墙上,十几个分屏同时播放着不同城市的热点数据流。其中一个窗口正滚动着热搜词条:“#陆北冥新项目疑似涉币#”“#像素神要搞NFT游戏?#”,底下清一色是吴明带节奏的黑稿评论。
“区块链”三个字,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王海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平稳:“技术团队已经评估过,这类产品周期长、合规风险高,但市场热度确实起来了。如果我们现在入场,能抢占先机。”
赵金铭没说话,只是轻轻抬了下手。
王海会意,继续道:“我已经联系了三家外包公司,最快两周可以出Demo。宣传方案也拟好了,主打‘文娱+科技’概念,注册了‘雄狮链游’商标,下周就能开发布会。”
赵金铭这才开口,语速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拨五千万,全部砸进去。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正有实力做这件事的,不是躲在破厂房里的网管,而是我赵金铭。”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冷下来:“顺便查一下,陆北冥是从哪搞到这个概念的。他一个肄业生,连Python都不会写,凭什么碰区块链?”
王海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赵金铭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他看向墙上那幅AI生成的山水画,画中山峰耸立,云雾缭绕,实则背后藏着整座城市的监控网络拓扑图。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年轻人玩心理战?
他还记得自己二十岁那年,怎么用一部假剧本骗过投资人,拿下人生第一笔启动资金。
你以为你在设局?
其实你早就进了我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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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陆北冥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屋里还有三个人,都是昨晚留下的程序员,穿着皱巴巴的T恤,眼睛通红,正对着三台老旧显示器调试环境变量。
“哥,内存池又崩了。”左边那人头也不抬地说。
“换哈希算法。”陆北冥走过去,看了一眼代码,“用SHA-3,别偷懒套MD5。”
那人愣了一下:“我们不是说好就做个假消息应付一下吗?你还真打算上线?”
陆北冥没回答,径直走到墙边那块斑驳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刷刷写下一行字:
**用最黑的科技,做最白的游戏。**
底下一片沉默。
右边戴眼镜的胖子放下泡面桶,擦了擦嘴:“北哥,你认真的?这玩意儿现在可是雷区。政策不让,资本围剿,连Steam都封了一批链游。咱们这点人,这点钱,搞这个……等于自杀。”
中间那个瘦高个直接站起来:“我投反对票。我们是因为《送药者》才跟你的,不是来当炮灰的。你要真想干,我去接外包单子,至少能活。”
陆北冥转过身,靠着白板站着,语气平静:“你们说得对,这确实是自杀。”
三人一怔。
他继续说:“但问题是——赵金铭已经跳下去了。”
他打开笔记本,把那份白皮书投到墙上那台老投影仪上。画面晃了一下,清晰起来。
“他以为我放出‘区块链’是虚招,是为了扰乱视听。结果呢?他信了。五千万砸进来,商标注册,发布会筹备,媒体通稿都写好了。现在全行业都知道,雄狮要做链游。”
他扫视三人:“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做,而是——既然他把火点起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往里扔颗真正的炸弹?”
胖子瞪大眼:“你是说……趁他烧钱的时候,我们把真的做出来?”
“不是趁。”陆北冥摇头,“是我们主导。他炒概念,我们落地。他花钱买吆喝,我们拿技术抢用户。等他发布会那天,我们直接上线测试版。”
瘦高个皱眉:“可我们没人,没资源,没服务器集群……”
“有人。”陆北冥打断,“刚才那封邮件里,三个核心开发者,愿意远程协作。深圳那个,今晚就能到。国外两个,用暗网通道对接。服务器不用集群,我们走分布式节点,玩家自己贡献算力。”
他走到桌前,把U盘插上,调出那份合作协议草案:“他们不要钱,只要署名权和未来收益分成。条件是——我们必须坚持去中心化原则,不能做成变相ICO。”
屋里静了几秒。
胖子挠头:“所以……我们真要干?”
陆北冥看着白板上的字,没再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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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雄狮内网系统日志记录了一次异常数据推送:一份名为《用户行为溯源系统升级包》的文件,从审计部终端自动发送至外部IP地址,跳转三次后消失于Tor网络节点。
系统标记为“低优先级运维操作”,未触发警报。
而此时,那份文件的真实内容——包括区块链架构设计图、智能合约模板、开发者联络方式——已完整抵达陆北冥的本地硬盘。
与此同时,赵金铭的办公室内,助理轻手轻脚走进来,放下一份简报。
第一页写着:**“关于‘雄狮链游计划’的舆情预热方案”**,第二页附着媒体投放预算表,第三页是发布会嘉宾名单,周振国的名字赫然在列。
赵金铭翻完,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以为,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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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里,陆北冥坐在折叠椅上,面前三台电脑同时运行着不同模块的编译程序。代码行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绿色字符映在他脸上,像某种无声的战鼓。
他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截图——是前世他设计的一款未上线游戏的概念稿,名字叫《流浪账本》,核心机制就是玩家通过完成任务获取不可篡改的数字身份凭证。
那款游戏,最终死于资本收购谈判破裂。
他盯着那张主界面设计图看了很久,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为:**Project_Ledger**。
光标在命名框闪烁,像一颗重新点燃的心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在远处泛着灰蓝的光。破窗漏风,吹得他卫衣帽子微微晃动。
身后,程序员们已经开始讨论共识机制的实现路径。
“用PoS还是PoW?”胖子问。
“都不用。”陆北冥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我们做的是游戏,不是矿机。用DPoS,轻量化,适合移动端。”
“那经济模型呢?Token怎么发?”
“不发。”他说,“没有Token。所有资产上链,但不交易。我们不做金融,只做记忆。”
几人面面相觑。
瘦高个忍不住问:“那……图什么?”
陆北冥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图让赵金铭花五千万,给我们铺路。”他说,“图有一天,玩家能在游戏里堂堂正正地说一句:这是我打出来的装备,谁也删不掉。”
他走回桌前,按下回车键。
编译成功。
第一行日志跳出:**[INFO] Core module loaded: Blockchain Engine v0.1**
他坐下来,打开通讯软件,新建一条加密消息,收件人是那个乱码邮箱。
内容只有一句:
“资料收到。下一步,让他们看到真东西。”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厂房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三台显示器上不停跳动的代码流。
陆北冥摘下耳钉,放在桌上,轻轻揉了揉耳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网吧改代码的网管。
他是第一个,在资本的火焰里,种下真实火种的人。
窗外,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没看天。
他只盯着屏幕,等下一个指令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