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斜照在键盘上，F5键反着光。我按了一下刷新，页面跳转，新的数据流开始加载。屏幕左侧的资金流向图突然抖了一下，绿色柱体断崖式缩短，紧接着三根并列的红色抛单像钉子一样砸进买盘。我盯着那串代码——华腾科技，昨天还稳在五日均线上方，此刻已经跌破支撑位一个点。
我坐直了些，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动。集合竞价还有三分钟结束，这种量能突变不像是散户行为。调出龙虎榜预览，卖出席位清一色是三个陌生营业部，但IP地址段重合度超过八成。有人在统一指令下出货。
手机震了一下，是论坛推送。标题写着《华腾科技财务总监被带走？内部录音曝光》。点进去，一段二十秒的音频，背景音嘈杂，男声模糊地说着“账目对不上”，下面配了张截图，表格里的数字被打码，只露出公司抬头。发布时间正好卡在今早五点四十，离我登录系统不过五分钟。
这节奏太熟了。去年赵天麟搞垮新纶材料就是这么起的头。先放录音，再让媒体跟进，等股价杀到地板价，他的马甲账户进场捡筹码。这次目标换成我，倒是抬举。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重新播放那段录音。拖动进度条，在第十三秒停住。背景里有辆电瓶车经过的声音，轮胎压过减速带的闷响——这是市中心老小区才有的配置。赵天麟的水军喜欢在城西租写字楼当据点，那边旧改项目多，监控死角也多。他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他来了？
屏幕上价格继续往下走，跌到-4.3%时出现第一波抄底盘。我打开期权界面，给持有的正股仓位加上一层认沽保护，行权价设在今日低点下方两个百分点。做完这个动作，顺手把主账户里百分之十的仓位挂出去，卖单价比现价低五分钱。
这一笔单子很快被吃掉。市场立刻反应过来：真有人在跑。恐慌像滴进水里的墨汁，慢慢晕开。微博话题冲上热搜前十，有财经博主发长文分析“华腾资金链断裂的七大征兆”，连K线图都画好了，标注着“死亡交叉即将形成”。
我关掉社交软件，切回交易系统。副屏显示委托队列，卖一档堆积了两万手，买一却只有三千挂单。空方优势明显，但这优势太整齐了，像是排练过的队形。真正的利空消息出来时，买卖盘应该是混乱的，不会这么工整。
我摸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是那张泛黄的照片。看了一眼，放回。裤兜里的手机又震，银行提醒到账，一笔小额资金从离岸账户转入备用金池。我没看金额，直接锁屏。
六点十七分，我新建一个分组，命名为“鱼饵”。把刚才减仓的那部分资金拆成十二笔，分别打入不同券商的子账户。这些账户都是用外地身份证开的，操作频率极低，最近一次交易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赵天麟的监控系统大概率没收录它们。
第一笔回补操作在六点二十五分启动。两千手，通过东北某县城营业部通道买入，成交后立刻撤单重挂，价格上调一分钱。接着是西南、华南、华东……每笔不超过千五，间隔时间控制在四到七分钟之间。不能太快，太快会引起算法警觉；也不能太慢，太慢会让空头误判形势加大投入。
七点零三分，总持仓回到计划线的百分之八十。此时股价已经跌到-6.1%，眼看要破前期平台。论坛里开始有人喊“割肉离场”，短视频平台冒出几个“股评大V”，说这是“教科书式的出货形态”。
我喝了口凉透的茶，打开语音助手：“播放音乐。”
系统跳出选项，我选了首老歌，《故乡的云》。歌声响起时，我正把最后一笔资金注入最后一个账户。赵天麟现在应该很得意。他肯定以为我慌了，正在低价甩卖。实际上，我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逆向吸筹。
七点二十八分，卖盘力量开始衰竭。连续三轮打压都没能把价格压下去，成交量反而越打越小。这时候最怕的就是硬拉。我让系统自动释放一笔五千手的大单，全部挂在跌停价上方两档的位置。这笔单子像块磁铁，瞬间吸引了一批抄底资金进场。
价格回升到-4.8%时，技术指标出现背离信号。我取消所有隐藏账户的买入指令，转而集中火力推升主账户持仓成本线。八点零九分，一根长下影线彻底成型，量比放大到三点二。盘口语言写得很清楚：洗盘结束。
跟风砸盘的人开始反悔。有几笔大单从卖方转到买方，动作迟疑，像是试探。我不管他们，继续用主账户缓慢推高价格，每涨两个价位就暂停三十秒，给市场消化的时间。
八点三十六分，股价翻红。
八点五十二分，突破昨日高点。
九点十分，涨幅达到3.7%，成交量是昨日上午的两倍。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赵天麟这会儿估计正在摔东西。他设的局，最后成了我的垫脚石。那些被他煽动出来的抛压，全变成了我低成本建仓的机会。更妙的是，他为了造势投入的舆论成本，一分不少地转化成了我的利润。
收盘铃响前三分钟，我把所有仓位清空。系统自动结算，净收益一千二百七十万。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动。只是伸手关掉了那首还在循环的《故乡的云》。
主机风扇还在转，三块屏幕亮着不同的数据流。我调出历史行情图，把今天的K线截下来，保存进“记”文件夹。然后打开模型参数设置界面，找到“舆情扰动系数”这一项，在原有基础上加了0.15。以后遇到类似情况，系统会自动识别这种节奏化的抛压模式。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应该是住户出门上班。我坐在原地没动，手指继续敲着键盘，一条条核对交易记录。确认无误后，删掉临时账户的操作日志，只留下原始交割单备份。
阳光已经移到显示器背面，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起身去拉窗帘。手指碰到布料时，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不是许家方向，是另一侧的客房。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
我没理会。回来坐下，打开浏览器，搜索“城西写字楼出租信息”。页面跳出十几条结果，我点开第三条，照片里是个灰蓝色外墙的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是738。我把这张图下载下来，另存为“赵氏据点_V1”。
做完这些，我才拿起茶杯。里面的茶早就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我喝了一口，涩味直冲喉咙。
手机又震。这次是证券所的通知，提示账户今日交易额超过阈值，需提交说明材料。我点开回复框，输入“个人正常操作，无可疑行为”，发送。
刚放下手机，阁楼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张婶那种拖鞋拍地的声响，也不是许清越的高跟鞋，是皮鞋，尺码偏大，步速稳定。走到门口停住，钥匙插进来一半，又抽出去了。
我盯着门把手。它晃了一下，没转动。
几秒钟后，脚步声往楼下走了。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K线图已经切换到下一个目标股，代码是600开头的，属于传统制造业。我输入这个号码时，手指在键盘上顿了半秒。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墙面。我按下回车，页面刷新，新的数据流开始加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