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某高端会所大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三十多个客户家属围成人墙,手机闪光灯劈啪作响,直播画面已经传遍全网。弹幕疯狂滚动——“风水果然是骗人的”“害人家破人亡,该抓起来判刑”“林辰是谁?又是哪个网红大师?”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万。
大厅正中央,林辰的大弟子周远山被五花大绑在一把红木椅上。他的上衣被扒光,浑身贴满了黄纸符咒,符纸上用朱砂写着歪歪扭扭的“镇邪”二字。周远山脸色惨白如纸,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整个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周远山旁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此人姓赵,是江城有名的建材商,身家过亿。此刻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林辰的徒弟,给我老婆布置产后恢复的风水局!结果呢?我老婆现在躺在ICU里,医生说中了邪毒,脏器正在衰竭!你们这些江湖骗子,要害死人啊!”
“对!还有我女儿!”
另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冲上前,哭得妆都花了:“我女儿做完月子就开始夜夜做噩梦,浑身起红斑!医院查不出原因!就是他们布的风水局害的!”
“报警!把这群神棍抓起来!”
“赔钱!一千万都不够!”
“林辰呢?林辰不敢来了吧?什么狗屁大师,就是个骗子!”
人群越聚越浓,愤怒的情绪像烈火一样蔓延。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林辰穿一件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混乱场面,没有任何慌张,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让一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的嘈杂。那些正举着手机直播的人、正高声叫骂的人、正拉扯周远山椅子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辰走到周远山面前,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子。周远山的嘴角还在往外渗白沫,眼角有青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蚯蚓一样爬满了太阳穴。
赵老板冲上来要拦他:“你别碰他!你这个——”
林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赵老板肩头轻轻一点。
赵老板浑身一僵,嘴巴还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一个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大的威风啊!”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一群西装革履的外籍团队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混血男人,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胸前别着金色胸针,上面刻着“Aurora Group”的字样。他身后跟着两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以及一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随行人员。
“自我介绍一下,奥罗拉集团大中华区总裁,詹姆斯·王。”混血男人走到大厅中央,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公鸡,“林辰,久仰大名啊。”
林辰没有看他,目光始终停留在周远山身上。
詹姆斯也不恼,反而笑了,对着镜头摊开双手:“各位观众,各位受害者家属,我是来帮你们的。奥罗拉集团拥有全球顶尖的医疗净化系统,我们一直致力于用科学手段解决环境问题。而这种——”他指了指周远山身上的黄纸符咒,“封建迷信的江湖术士,害人不浅。今天,我就要当众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他的律师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高声宣布:“我们代表十五位受害者家属,正式向林辰及其弟子提起集体诉讼,索赔金额共计一亿两千万元!同时,我们已经向工商部门、公安部门提交举报材料,要求彻查林辰以风水为名、行诈骗之实的违法犯罪行为!”
弹幕瞬间炸了——“一亿两千万?活该!”“抓起来抓起来!”“詹姆斯说得好,科学才是正道!”“林辰这次完蛋了。”
会所大厅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停在门口,下来六名警察,领头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警官。他走进大厅,看到周远山的惨状,眉头一皱:“谁是林辰?”
林辰终于转过身来:“我是。”
警官拿出证件:“有人举报你和你徒弟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致人重伤。请你配合调查。”
林辰看了一眼警官手里的证件,又看了一眼詹姆斯脸上得意的笑容。
“可以。”林辰语气平静,“但在跟你们走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救我徒弟。”
林辰转身回到周远山身边,不再理会任何人。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周远山的眉心点了一下。
周远山没有反应。
林辰又在他的胸口、左右肩窝各点了一下。这四下点的位置,正好是“四灵”所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守护穴位。
周远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被电击了一样。
赵老板的定身术这时才解开,他踉跄了一下,指着林辰大叫:“你在干什么?你还要害他?”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手掌贴在周远山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三下。
第一下,周远山猛地咳出一大口白沫,白沫里带着腥臭味。
第二下,周远山的后背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第三下,周远山猛地睁开眼,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一口黑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喷出一米多远。
黑血落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地板上的大理石瓷砖开始冒烟。
所有人都惊呆了。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摊黑血里,有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在蠕动。甲虫的背上长着红色的纹路,像人的血管一样。它们在黑血里翻来翻去,发出“吱吱”的叫声。
一个女家属尖叫着往后躲。
国字脸警官的脸色也变了。
林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手指一抖,符纸自燃。他将燃烧的符纸扔进那摊黑血里,火焰腾地窜起来,三只甲虫在火中挣扎了几下,化为灰烬。
“控心蛊。”林辰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东南亚邪术师专用的控心蛊。将蛊虫种入人体,可以控制人的神志、制造各种病症。我徒弟不是施术者,他和你老婆一样,都是受害者。”
赵老板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林辰转头看向他:“你老婆中蛊的时间,是在我徒弟布阵之前,还是之后?”
赵老板张了张嘴:“之前……是之前。我老婆是从月子中心回来之后才开始不舒服的,那时候你徒弟还没进场。”
“那就对了。”林辰从周远山的衣服口袋里翻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还在疯狂旋转,像发了疯一样,“蛊虫入体后,会改变人体的磁场。我徒弟布阵时感应到了异常,但没有及时发现蛊虫的存在,反而被种蛊者反咬一口。”
国字脸警官走到那摊烧焦的黑血前,蹲下看了看,又用笔尖拨了拨灰烬,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种甲虫,我在法医培训课上看过类似的。”他站起来,看向林辰,“你有证据证明是谁下的蛊吗?”
林辰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根头发。
头发是金色的,很长,卷曲着。
“这是我在周远山布阵现场找到的。”林辰把头发举起来,对着灯光,“下蛊的人,在现场留下了一根头发。不是中国人的头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詹姆斯·王。
詹姆斯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卷曲的。
“你看我干什么?”詹姆斯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一根头发能说明什么?我头发多的是!现场那么多人,谁知道是谁掉的?”
林辰笑了:“我没说是你掉的。”
詹姆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辰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沉稳:“今天这件事,不是简单的风水纠纷,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栽赃陷害。有人先在我徒弟布阵的地方种下控心蛊,再让我徒弟背锅。目标不是我徒弟,是我。”
他看着詹姆斯:“我说的对吗,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在发抖。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一个戴帽子的瘦小男人转身就跑。
林辰的手指一弹,一张黄纸符像飞刀一样贴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
瘦小男人定住了。
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只脚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脚底抖到头顶。
然后,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像拧开水龙头一样,两道血线从他的眼角直直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全场尖叫。
国字脸警官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掀掉他的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张东南亚面孔,颧骨高耸,皮肤黝黑,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符咒纹身。
“邪师。”林辰走到他面前,“东南亚本土邪师,擅长用控心蛊害人。这种人身上有特殊的阴气,我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
他伸手在那人后脑勺上一拍,符纸掉下来。
那人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睛已经不流血了,但眼白全是红色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说。”林辰蹲下来,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对方心口上,“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远处的詹姆斯。
詹姆斯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那人犹豫了三秒钟,然后闭上眼睛:“我说。”
“是奥罗拉集团。他们给我五百万,让我在月子中心布下蛊毒,再嫁祸给林辰的徒弟。”
詹姆斯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转身想跑,两个警察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国字脸警官走上前,面无表情:“詹姆斯·王先生,你涉嫌雇凶伤人、栽赃陷害,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詹姆斯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在挣扎:“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外国人!我有外交豁免权!”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外交豁免权不覆盖刑事犯罪。而且——”他看着詹姆斯,“你护照上写的是中国籍,别装了。”
詹姆斯的律师在旁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国字脸警官确认了詹姆斯的身份信息后,冷笑一声:“中国籍,江城户口。詹姆斯·王,原名王建国,江城本地人。”
全场哗然。
赵老板冲到詹姆斯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王建国?你他妈就是个江城人,装什么外国人!”
詹姆斯被打得嘴角流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远山这时候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看着林辰,嘴唇动了动:“师父……我……”
“别说话。”林辰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你没事了。蛊虫已经逼出来了,回去休息两天就好。”
周远山的眼眶红了:“师父,我差点……差点害了你。”
“不是你害的。”林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我连累了你。他们冲我来的。”
会所大厅里,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天哪,原来林辰是被陷害的!”“那些骂林辰的人,出来道歉!”“王建国?笑死我了,装外国人装到监狱里去了。”“林辰是真有本事,能逼出蛊虫,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观看人数已经从两百万飙升到了五百万。
国字脸警官带着詹姆斯和那名邪师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门外已经围了一大群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詹姆斯的脸上全是狼狈。
赵老板走到林辰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林大师,我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指着您鼻子骂,我该死。我老婆的事,不是您徒弟的错,是我自己得罪了人,被人报复。”
林辰扶起他:“你老婆的蛊毒,我会去解。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赵老板哭着说:“市中心医院ICU。”
林辰点头:“明天一早,我去看她。”
他又看向在场的所有家属:“各位的家人,如果有类似症状的,都可以来找我。免费。不用预约,不用排队,直接来。”
那些之前叫骂最凶的人,现在一个个低下了头。
那个哭女儿长红斑的贵妇,怯生生地走到林辰面前:“林大师,我女儿……也能请您看看吗?”
林辰看了她一眼:“可以。”
贵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感激的眼泪:“谢谢林大师!谢谢!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林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会所大门。
他的助理小陈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递上手机:“师父,公司电话被打爆了。三十多个客户打电话来问情况,还有二十多个新客户预约,说要请您看风水。”
林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的数目——九十七个。
他没有回拨,而是把手机还给小陈:“先回公司,看看周远山的情况。明天的行程重新排,上午去市中心医院解蛊毒,下午去那几个受影响的客户家里安抚。”
小陈点头:“明白了。”
师徒二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子缓缓驶离会所。
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师父,那个詹姆斯……他后面还有人吧?”
林辰没有睁眼:“一个奥罗拉集团的区域总裁,不敢自己动手。背后肯定还有人。”
“是暗月殿?”
“不一定。”林辰睁开眼睛,目光冷峻,“但不管是谁,这次他们踩过线了。动我可以,动我徒弟,不行。”
小陈打了个寒颤。他跟着林辰三年了,很少看到师父露出这种表情。
上一次,还是师叔林正源叛变的时候。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江城的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的光影打在林辰的脸上,明暗交替。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查到了吗?”
那头的声音很低:“查到了。詹姆斯·王的账户,三个月前收到一笔两千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家离岸公司,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指向东南亚。”
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东南亚。”
“对。”那头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继续追?”
“追。”林辰说,“追到源头为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座椅上。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前方是林辰公司所在的大楼。大楼的灯还亮着,有人在加班。
小陈把车停稳,林辰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城特有的潮湿气息。
林辰站在车旁,看着大楼顶层的灯光,那是他办公室的方向。
他想起刚才周远山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想起那些黄纸符咒,想起那些骂声和闪光灯。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周远山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风说。
小陈在车里没听清:“师父,您说什么?”
“没什么。”林辰迈步走进大楼,“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小陈连忙跟上:“什么主题?”
林辰头也不回:“如何让奥罗拉集团,彻底退出中国市场。”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林辰的倒影映在电梯的金属墙面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那不是愤怒。
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冷静。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林辰走进办公室。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林辰,这次只是开胃菜。”
林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开胃菜?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让我看看,正餐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