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玉质贴在掌心。顾辰指腹扫过那些细密的阵纹,动作突然停顿。
这块半月形白玉里,除了望月峰阵法枢纽的波动,最深处还盘踞着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座随时会喷发的冰火山,强行塞进了一个核桃大小的空间里。
“这里面封着东西?”
顾辰抬起头,视线越过大殿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
“我元婴中期全盛时的一记绝寒剑气。”
云曦仙子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一层薄薄的血色雾气开始在她体表浮现,这是半步金丹血晶的生机正在强行修补她千疮百孔的道基。
“拿着它大考之前,别死在外头。”
顾辰感受到玉佩中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寒意,又看了一眼云曦苍白的脸孔。他没再废话,直接将玉佩塞进贴身的内兜。这女人脾气比他还倔,推脱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行,东西我收了。”
顾辰拍了拍胸口,转身朝殿外走去,声音冷硬,赵老狗既然连天魔门的杀手都敢放进来,摆明了是要彻底撕破脸。你安心闭关,大考之前,望月峰的门禁我说了算。赵家的人敢来,我见一个废一个。”
砰。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大殿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白玉莲座上那一圈微弱的荧光。
云曦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她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掌心里那颗滚烫的妖王血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实的血色。
“臭小子,狂得没边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冠缝隙砸下来,却驱不散望月峰山道上那股破败的死气。
顾辰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
两旁的灵竹大片大片地枯黄,叶片卷曲着打着旋儿往下掉。泥土里原本充沛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踩上去就像是踩在干瘪的烂木头上,连一点回弹的力道都没有。
截灵阵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赵天鹰这是要断了望月峰的根。不仅是抽灵气,连地脉里孕育百年的生机都在被粗暴地掠夺。这等于是把望月峰按在放血槽里,一滴一滴地把骨髓都榨出来。
顾辰停在一处断裂的石碑前。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干枯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土渣簌簌落下,没有半点湿润感。
截灵阵这种双向吸纳的阵法,只要在阵眼处加点料,吸力就能瞬间逆转。赵老狗既然喜欢抽,今晚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顾辰加快了脚步。他现在需要时间来消化后山那场天劫带来的好处。神魔体第三层虽然成了,但那股狂暴的雷霆生机还淤积在四肢百骸里,如果不及时引导,肉身迟早会被撑出毛病。
望月峰甲字一号洞府。
厚重的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轰然落下,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顾辰反手将属于亲传弟子的阵法禁制全部开启。三道淡蓝色的光幕贴着石壁亮起,把整个洞府罩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洞府内部很简单,一张白玉石床,一个打坐用的蒲团,角落里还有一汪已经快要干涸的灵泉。这灵泉也是拜截灵阵所赐,水面下降了整整三尺,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泥水。
顾辰没去管那些破烂,直接走到白玉石床边盘腿坐下。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黑衫,随手扔在地上。胸口、手臂、后背,那些被紫霄神雷劈开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痂。随着他呼吸吐纳,肌肉微微鼓胀,血痂边缘裂开细小的缝隙,露出底下泛着暗金光泽的新生皮肤。
顾辰盘膝坐定,没有急于清点战利品,而是先运转《天辰万象诀》,将体内乱窜的狂暴雷霆生机强行压入丹田深处。随着狂暴气息逐渐平息,他才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手腕一翻,上百颗拇指大小的血蝠妖丹哗啦啦倾泻在石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妖丹成色参差不齐,有的红得发黑,有的还带着几分浑浊的杂质。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上百头炼气和筑基期妖兽的内丹,放在外门集市上,绝对能让那些为了几块下品灵石抢破头的散修杀红眼。
除了妖丹,还有那只散发着腥臭味的血翼蝠王左耳,以及一块留着天魔门图腾铁证的留影石。
顾辰把留影石单独挑出来,贴身放好。这东西是底牌,不到一击必杀的时候,绝对不能露。
目光扫过那只蝠王左耳时,顾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只耳朵,明天正好拿去执法堂,当众扇烂赵天鹰的脸。
他目光落在那堆妖丹上。
丹田深处星辰珠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剧烈震颤了一下。
顾辰没犹豫,直接抓起一把妖丹,催动体内的星辰邪火。暗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薄而出,瞬间将十几颗妖丹包裹。杂质被焚烧成灰烬,剩下的精纯灵力化作一道红线,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一路直奔丹田。
星辰珠来者不拒,将这股灵力吞噬得干干净净。原本因为强行融合极寒本源而有些暗淡的珠体,重新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星光。内部那三千颗象征着星辰大道的微粒,其中有几颗闪烁了两下,有了苏醒的迹象。
顾辰眉头拧紧。星辰珠这玩意儿简直是个无底洞。上百颗妖丹砸下去,虽然未能让他直接突破,但星辰珠反哺出了一缕精纯的太初本源,让顾辰刚蜕变的神魔体再次淬炼,左臂的暗金光泽愈发深邃。
他现在虽然有了天道筑基的底子,神魔体也到了第三层,但真要面对金丹期后期的正面轰杀,还是差了点火候。
他把剩下的妖丹分门别类装好,准备明天拿去下辖的黑市换点硬通货。
清理完杂物,顾辰的视线落在最后三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上。
这是那三个天魔门杀手留下的遗产。他之前忙着躲避雷劫,根本没时间细看。现在静下心来,那股属于散修亡命徒特有的血腥味,隔着布料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顾辰拿起那个属于干瘦汉子的储物袋。这人能修炼出远古魔气,甚至引来紫霄神雷,身上绝对有好东西。
储物袋上的原主人印记早就随着雷劫灰飞烟灭。顾辰分出一缕神识,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空间不大,只有区区半丈见方。储物袋里除了几件淬毒的暗器、几块暗淡的魔门骨币,以及几瓶化尸水外别无长物,显然是随时准备赴死的死士标配。
顾辰翻找了一圈,连本像样的功法秘籍都没找到。
他耐着性子,直接把储物袋底朝天翻了过来,用力抖了两下。
除了几枚骨币掉落,一张卷得紧紧的羊皮卷轴从衣服夹层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白玉石床上。
卷轴刚一出现,洞府内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股令顾辰心脏猛跳的空间波动,像水波一样顺着石床蔓延开来。
那感觉就好像这张卷轴不是存在于这个山洞里,而是被硬生生卡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之间。
那股熟悉的、比远古魔气更加古老粘稠的甜腥味,瞬间钻进了鼻腔。
和血蝠洞第三层地缝里冒出来的黑雾一模一样!
顾辰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张卷轴,而是死死盯着卷轴边缘那些暗红色的污渍。那不是普通的血迹,而是被某种恐怖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痕迹。
藏经阁那本残卷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顾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卷轴的一角,缓缓挑开。
仅仅看了一眼,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安静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卷轴上不仅绘制着错综复杂的血蝠洞深处路线,而在路线的尽头,竟画着一座通体漆黑、被无数条粗壮锁链死死钉在虚空深处的九层骨塔。而在骨塔的最底层,画着一扇门。
门上只有两个由鲜血凝成的上古神文。
顾辰不认识那两个字,但在目光接触的瞬间,那两个字的读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鸿蒙!
在这两个字炸响的瞬间,丹田深处那颗历来吞噬万物的星辰珠,竟像是遇到了某种极端恐怖的存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精纯的远古魔气顺着卷轴的阵纹倒灌进顾辰的经脉。这股力量霸道无匹,却完美契合他刚突破的神魔体第三层。
顾辰猛地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再次暴涨的力量,眼神冷硬如铁。
有了这张残图里的机缘,别说下个月的大考,就算是赵天鹰亲自下场,他也敢正面掰一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