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偏殿的雾气还没散。
李鑫靠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早茶，看着李昭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宫装。
“我去宫里走走。”李昭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李鑫点了点头：“去吧，别太累。”
李昭没多言，转身出了门。
阿狸蹲在台阶上，正啃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问：“公子，阿九姐姐干嘛去了？”
“办正事。”李鑫喝了口茶，目光转向她，“你也去。”
阿狸三两口咽下馒头，拍拍手站起来：“去哪？”
“大公主府附近。”李鑫放下茶杯，“不用收买什么大人物。找几个杂役、采买的，给点零嘴，唠唠家常。”
阿狸眼睛一亮，把剩下的馒头往怀里一揣：“这种事，我在行。”
“小心点，别让人认出来。”
“放心。”阿狸已经跑出去了，声音从院门外飘进来，“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
李昭坐在马车里，帘子垂着，看不清外面的街景。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她下了车，走进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雅间里，一个中年太监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九公主。”太监躬身行礼。
李昭坐下，没有寒暄：“东西传到了吗？”
“传到了。”太监压低声音，“昨儿晚上，皇上身边的王公公已经听说了。今儿一早，皇上就召了大公主去御书房。”
李昭端起茶杯，没喝：“皇上怎么说的？”
“没明着问罪。”太监顿了顿，“但话里话外，敲打了几句。说‘大公主最近结交的大臣不少，凡事要有分寸’。”
李昭放下茶杯：“大公主什么反应？”
“脸色不好，但没敢说什么。出宫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继续盯着。”
“是。”
太监退了出去。李昭独自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
大公主府后门的巷子里，阿狸捏着一包桂花糕，笑眯眯地迎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
“姐姐，新做的桂花糕，尝一块？”
小丫鬟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接过一块。阿狸跟她唠了几句闲话，又递了几块糕点。
“你们府里那位大公主，平日里除了进宫，还有什么消遣？”阿狸随口问。
小丫鬟咬着糕点，含混道：“也没什么……就听听曲，赏赏花。”
“驸马呢？”
小丫鬟撇了撇嘴：“驸马就是个吃软饭的，什么事都不管，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公主也不怎么搭理他。”
阿狸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又唠了几句，转身走了。
走在路上，阿狸嘀咕了一句：“跟公子差不多嘛……”
换了一条巷子，蹲了半个时辰，又等到了一个采买的杂役。几块糕点，几句闲聊，又套了几句话。
——“大公主最近老跟太子那边的人来往。”
——“府里新来了几个侍卫，看着凶得很。”
阿狸把这些记在心里，傍晚时分溜回偏殿。
——
阿狸推门进来，李鑫正靠在榻上看书。
“公子，回来了。”
“怎么样？”
“收买了三个。”阿狸掰着手指，“两个丫鬟，一个杂役。没花多少，几块糕点的事。”
李鑫点头。
“丫鬟说，大公主有个驸马，就是个吃软饭的，什么事都不管。”阿狸凑近了些，“跟公子差不多。”
李鑫抬眼看了她一下。
阿狸赶紧摆手：“不是，我说驸马，没说公子——”
“行了。”李鑫打断她，“接着说。”
“哦。”阿狸缩了缩脖子，“还说府里有个侍卫，长得好看，大公主经常单独召见。丫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可低了，怕挨打。”
“还有，大公主最近老跟太子那边的人来往，府里新来了几个侍卫，看着凶得很。”
“知道了。”李鑫放下书，“做得不错。”
阿狸得意，刚想吹几句，李鑫又补了一句：“别飘。”
阿狸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嘟囔道：“我没飘。”
李鑫嘴角弯了一下。
——
傍晚，李昭回来了。
她在李鑫对面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办妥了。”
李鑫看着她。
“消息传到皇上那边了。”李昭放下茶杯，“今早皇上召了大公主去御书房，敲打了几句。”
“什么反应？”
“大公主脸色不好，但没敢说什么。”李昭顿了顿，“她出宫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李鑫端起茶杯，没喝。
“皇上素来忌讳皇子公主私结朋党。”李昭说，“稍有风声，人人自危。她跟太子那边走得近，皇上敲打之后，两人估计会疏远一阵。”
“还不够。”李鑫放下茶杯，“让她自己先慌。”
李昭点头。
——
入夜，偏殿内一片静谧。
苏苏和瑶瑶被李昭叫过来。两人站在门口，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公子修炼需要你们帮忙。”李昭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苏咬着唇，点了点头。瑶瑶跟在姐姐后面，也点了头。
“不用勉强。”李鑫说。
两人摇头。
——
夜深了。
修炼结束。苏苏和瑶瑶已经困倦睡在侧榻上，呼吸均匀，面容安稳。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李昭独自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李鑫。
李鑫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冲她伸出了手。
李昭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软意，快得近乎错觉。
李鑫也没缩回去，就那么伸着。
片刻后，李昭起身，走到床边。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抬手吹灭了那盏昏黄的灯。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淡淡地铺在床前。
李鑫闭上眼，感受着丹田内那股渐稳的纯阳真气。
接连几道布局，层层捆缚。被逼到墙角的大公主，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棋局才刚刚落子，不急。
（第六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