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别院是郁楚瑶获得新生的地方,她的幸运都是从那里开始。而裴锦堂却用污言秽语玷污它,郁楚瑶无法再忍受下去,抓起桌上的黑色砚台,举到自己的太阳穴边。
“你若再胡说,我要么用这方砚台砸向你,要么砸向我自己,大不了我今日随锦文去了。”
裴锦堂被吓到,他可不希望没到手的美人就这么没了:“弟妹千万别做傻事,我不说便是。也罢,先让你知晓我的心思,若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只要你一句吩咐,我立即到你身边伺候。”
“放我离开!”
裴锦堂瞅一眼那砚台,想要夺走有些难,只好在心中劝诫自己:“难以吃到嘴的肉才更有意思,今日先放她离开,反正这块肉迟早是我的。”
“好好,弟妹尽管离开,外头的人不会挡你。”
郁楚瑶仍旧举着紧握的砚台,谨慎地盯着裴锦堂,一步一步靠近木门,另一只手推开木门,守在门口的打手立即挡在她面前。
裴锦堂发话道:“让她走!”
打手闪到一旁,郁楚瑶这才垂下砚台,迅速走了出去。
灵萱和颜汐雅一起迎上来。
看到手中的砚台,颜汐雅便明白了一切,将那砚台接过:“这款砚台还是公子送给我的,平常我不大写字,放在桌上当摆设,今日倒派上用场。”
听到是锦文所赠之物,泪水喷涌而出,难道锦文在天上看到了这一幕,才会让她想到用砚台来保护自己?
颜汐雅担心裴锦堂出来后坏事,赶快建议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回郁府。”
郁楚瑶已顾不上难过,跟着颜汐雅从进来的那道门出了裴家绣庄的后院。
奇怪的是,颜汐雅不管不顾也上了郁家的马车:“我想送送你。”
面对好意,郁楚瑶没有拒绝的理由。
马车启动后,她一直盯着颜汐雅手中的那块漆黑如墨的砚台,
“颜师傅,能否将那砚台送给我?”
“有何不可?现在就给你。”
灵萱很懂小姐的心思,帮着接过,稳稳地搂在怀里:“颜师傅千万不要误会,我家小姐从裴家走得匆忙,那时也正难过着,没有带走一件姑爷生前用过的物件。而这砚台是姑爷送你的,小姐想要了,也好睹物思人。”
灵萱只说对一半,郁楚瑶想留下那砚台,是因为她固执地以为,这块砚台承载着锦文对她的护佑。
“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我都明白。”颜汐雅之所以上了郁家的马车,有更重要的事跟楚瑶说,“你还没告诉我,今后有何打算?”
郁楚瑶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照实说道:“三日后,我会启程去云陵郡,裴家已答应将锦文生前在云陵郡的一间铺子给我,我要去那里找锦文。”
颜汐雅愣了一下,用目光向灵萱询问。
灵萱赶快解释道:“姑爷给小姐托梦,说他在云陵郡的铺子等她,小姐信以为真,才想着去云陵郡。”
颜汐雅这才明白,楚瑶是因太思念公子,将虚幻的梦境当真。
“原来如此,离开紫宸都到别处散散心也是好的。”
“我去云陵郡不是散心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永远待在那里。”
“楚瑶,要不,你也带上我,如何?”
郁楚瑶含泪的目光中多出些询问来:“颜师傅在裴家绣庄干得好好的,为何要跟我一起离开?”
颜汐雅无奈地说:“唉,我也舍不得,可又不得不离开。公子没了,绣庄肯定归大公子管。绣庄上上下下都是女子,还不得成了大公子的后宫?我可不愿被大公子给……这话我都说不出口。”
回想裴锦堂刚才的表现,完全能理解颜汐雅所说:“我嫁到裴家有些日子,竟没瞧出锦文有这样的大哥。”
“公子生前将你保护得太好,你瞧不出来也正常。”
是啊,锦文的确将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郁楚瑶嫁到裴家后,无论看谁都只觉出良善,竟忘记了人心险恶。
锦文没了,她的生活回到原点,方知这世间的恶并未消失,而是如影随形,她仍需用清醒的头脑面对一切,还要承受曾经做错的事带来的反噬。
颜汐雅又问道:“你可愿意带上我?”
郁楚瑶这才回道:“颜师傅愿意放弃裴家绣庄的差事跟我吃苦,我何乐而不为?”
“跟着你,肯定不会吃苦。你是丞相府千金,离开时,家里肯定会让你带够银两。即使没带多少也没关系,我攒了一些,够我们用一阵儿。我还有手艺,大不了去了开家卖绣品的铺子,我们根本饿不着。”
颜汐雅的乐观多少感染到郁楚瑶:“经颜师傅这么一说,我更对去云陵郡的日子更充满期待。”
“今日跟你说定,我也就放心了,一会儿回去,就到大公子跟前将这份差事给辞了。”
“颜师傅如此优秀,只怕裴家绣庄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我又没卖身给裴家,大公子若不同意,我依然会离开,裴家也拿我没办法。”
想起刚才裴锦堂的表现,郁楚瑶忍不住问道:“裴家大公子品行不端,裴家长辈可知?”
“怎能不知?听说大公子将他院子的丫鬟都动了个遍,只要不出大乱子,长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因为如此,裴老爷和夫人才更偏爱公子,甚至想百年之后将裴家家业交到公子手中。可谁知,公子却遭遇不幸。”
郁楚瑶更加感慨自己被保护得太好,成了裴家的儿媳,竟然没一个绣娘知道得多。也理解了为何锦文离世后,裴家长辈伤心成那样,甚至固执地认为她是不祥之人。
“你怎知晓这些?”
“在裴家绣庄待久了,多听多观察,也就清楚了。”
生活给郁楚瑶又上了一课,让她明白,人无论在任何境遇下都要保持清醒与警觉,这样才不会成为被命运摆布的棋子。
老天还用锦文的死,狠狠地敲打她:人生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挖下的坑,即便掩藏得再好,终有一日,自己会掉进自己亲手挖的坑里。
丽歌便是她亲手挖下的坑,掉进去后,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比沉塘的痛苦还要痛。
好久没去过尼姑庵,也该去那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