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雨后的风还带着微凉,连片麦田被洗得翠绿鲜亮,麦穗悄悄鼓胀起来。水渠里水流平稳,四轮车停在支路边,作坊里的敲打声一清二楚,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慢悠悠飘过来。
马龙沿着渠埂走了一圈,指尖在木闸上轻轻一按,眉头微挑。
闸口被人动过,痕迹还新。
“马龙哥!”
阿杰从远处快步跑过来,脸色发沉。
“刚才巡渠的弟兄说,西边渠尾又看见古勒那几个人了,晃来晃去,没安好心。”
马龙手一收,语气平静:
“盯死他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敢碰渠、碰田、碰车,直接按住。”
“明白!”阿杰应声,“我这就去加两个人轮班。”
马龙点了点头,刚要往村里走,就看见阿米娜一路小跑过来。
小姑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喊:
“马龙哥,哈吉爷爷叫你呢,快去大槐树下!”
“好。”马龙揉了揉她的头,跟着往村里走。
大槐树下,哈吉爷爷坐在毡垫上,身旁立着一个穿浅蓝长衫、裹着头巾的姑娘。
眉眼温顺,站姿端正,一看就不是常年在乡下野惯的样子。
马龙走近,哈吉爷爷抬眼看向他,直接开口介绍:
“这是我孙女,阿苏娜。前几年在伊斯兰堡帮亲戚看铺子,我看咱们这边日子起来了,就把她叫回来了。”
阿苏娜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温软清晰:
“马龙哥。”
“一路辛苦。”马龙抬手回礼,语气自然。
阿米娜立刻凑上去,拉住阿苏娜的手:
“阿苏娜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以后有人陪我了!”
阿苏娜弯眼笑了笑,伸手轻轻理了理阿米娜乱掉的衣角。
哈吉爷爷看着马龙,慢悠悠道:
“她在城里学过记账、理货、管后厨。你现在摊子越做越大,巴扎、账目、后勤,总得有个稳当人。”
马龙点头:“正好缺人。村里茶水、后厨、细账、来客招呼,以后就麻烦你多费心。”
阿苏娜轻声应下:“马龙哥放心,我会做好的。”
几人刚说到这儿,卡里姆抱着记账木板跑了过来,老远就喊:
“马龙!今早巴扎的老客又催货了,蔬菜、农具,有多少要多少!”
马龙抬眼:“价格谈妥了?”
“妥了,比之前还高一点!”卡里姆笑得合不拢嘴,“就是我一个人记账、点货,有点忙不过来。”
阿苏娜适时开口:“卡里姆大哥,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帮你一起对账、清点货物。我在伊斯兰堡做过这个。”
卡里姆眼睛一亮:“那可太好啦!我正愁没人搭手!”
马龙看着两人,开口安排:
“那就这么定。卡里姆管外,阿苏娜管内,账目分开记,公是公,私是私,都别乱。”
“放心!”两人同时应声。
马龙站起身:“我去作坊看看穆萨爷爷他们,犁头该赶一批新的了。”
哈吉爷爷抬抬手:“去吧,路上多留心。古勒那伙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马龙转身往作坊走,路上碰到两个村民,一个跟着集体干活,一个是守着自己私地的拉希德。
“马龙,你可得管管!”壮年村民气道,“西边麦地有人故意踩苗,一看就是故意的!”
拉希德也沉着脸插了一句:
“我那边也看到了,脚脚印都踩在麦根上。古勒这帮杂碎,是想毁咱们收成!”
马龙眼神冷了几分:
“你们继续盯着,有动静立刻报给阿杰。再有下次,不会就这么算了。”
拉希德哼了一声:“不用你说,我也盯着。敢毁我的地,我跟他们拼命!”
马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作坊。
穆萨老爷子正举着锤子敲打犁头,火星四溅。
看见马龙进来,老人头也不抬:
“你来得正好,这批犁头我敢保证,巴扎第一!”
马龙拿起一个掂了掂,沉手结实:
“客商抢着要,这批打完,再赶一批。”
穆萨顿时来了精神:“没问题!我让他们多烧两炉,保证不误事!”
马龙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确认木料、铁器都够,又叮嘱几人别太累,这才转身出来。
刚到门口,阿杰又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马龙,古勒那帮人可能要动手了,有人看见他们在去巴扎的半道上踩点。”
马龙神色不变:
“你带四个人,悄悄跟在车队后面。他们敢拦,就围起来,只制服,别闹出大事。”
“明白!”阿杰刚要走,又被马龙叫住。
“把我放在车棚那根短棍带上。”
阿杰一怔,立刻重重点头:“是!”
马龙望着巴扎方向,眼神平静而锐利。
想拦他的路,尽管来。
这时,阿苏娜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过来,脚步轻缓。
“马龙哥,我做了点饼,你们去巴扎路上带着,饿了能垫一垫。”
她递过布包,里面还温着。
马龙接过,目光微暖:“多谢,费心了。”
“应该的。”阿苏娜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嗯。”
马龙转身走向车队。
阿苏娜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轻轻攥了攥手指。
风掠过/麦田,沙沙作响。
有人安稳守家,有人负重前行。
有人暗中使坏,有人步步稳局。
马龙跳上四轮车,对前面的卡里姆点头:
“出发。”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巴扎驶去。
阳光洒在麦田上,一片明亮。
可谁都清楚,平静之下,暗浪已经涌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