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三天,我们飞了马尔代夫。
诺诺被托付给了陆母。走之前我还有些担心,怕她带不好孩子——毕竟她习惯了被人伺候,未必能应付一个五岁男孩的精力。但诺诺拉着她的手说“奶奶,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她的表情就软了,蹲下来跟他说“奶奶给你做”。
陆司珩说:“放心,她带过孩子。”
“带过谁?”
“我。”
我想了想,觉得可以放心了。
从北京飞了八个多小时,又转快艇,上岛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六小时时差,天还亮着。水屋建在 lagoon 上,木栈道连接着一间间独立的别墅,从上面看下去,海水清得像玻璃,底下的珊瑚和鱼群看得一清二楚。
管家带我们到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了两秒。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无尽的海。夕阳正在落下,天空从橘红渐变到紫色,海面被染成一片碎金。露台上有一个无边泳池,池水与海平面连成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池边,哪里是天际。
陆司珩把行李放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片海。
“喜欢吗?”
“你什么时候订的?”
“求婚之后。”
他又是提前三个月。这个人的所有计划都像是藏在冰面下的水流,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早已汹涌。
“喜欢。”我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在岛上的主餐厅。沙滩上的烛光晚餐,脚边是细软的白沙,头顶是满天繁星。海风很轻,带着咸味和栀子花的香气。服务员端来当地特色的海鲜拼盘,烤龙虾、金枪鱼刺身、椰子饭。陆司珩开了一瓶香槟,泡沫涌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流。
他举起杯。“敬蜜月。”
“敬蜜月。”
碰杯,清脆的声响在海风中散开。
“陆司珩,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冲动的事?”
“有。”
“什么?”
“娶你。”
我愣了一下。“娶我是冲动?”
“不是冲动。是——我考虑了九十七天,然后决定冲动一次。”
九十七天。他把每一天都算进去了。
“结果呢?”
“结果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喝到微醺,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赤脚踩在沙子上,细软温热,浪花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他的手牵着我,没有松开。
回到水屋,洗漱完,两个人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没有开灯,只有天上的星星和远处岛上的灯火。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月光碎在上面,银白色的。
“明天早上看日出。”他说。
“几点?”
“五点半。”
“太早了。”
“蜜月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我靠在他肩上。“那明天你叫我。”
第二天早上,他在黑暗中轻轻拍了拍我的脸,低声说“周小娜,日出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被他裹上浴袍,拉到露台。
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海面还是一片深蓝。慢慢的天边染上橘红色,像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绸缎。然后太阳露出了一线,金红色的,一点一点往上升,最后猛地挣脱了海面,整个跳了出来。光在一瞬间铺满了海,从金色变成白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转头看陆司珩。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我说日出。”
“我也是说日出。”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潜水的安排在那天下午。我们坐船出海,到一处珊瑚礁密集的区域。教练简单教了呼吸和手势,我有些紧张,陆司珩握了握我的手。
“跟着我。”
下水的时候,清凉的海水没过身体,耳膜被压力压得有些疼。我做了几次调息,慢慢适应了。他就在我旁边,距离不到一米,隔着潜水镜看着我。
然后我低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珊瑚像盛开的花园,红的、紫的、蓝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扇子,有的像鹿角。鱼群从身边游过,银色的小鱼密密麻麻,像流动的绸缎。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下方划过,背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在海底摇曳。
我伸出手,想触摸那些光。它们从指缝穿过,抓不住,但很美。
陆司珩游到我身边,指了指下方——一只小丑鱼在海葵里钻来钻去,橙白色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鲜艳。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我也回了一个“OK”。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不只是夫妻,是队友。在水下,不能说话,只能靠手势和眼神。但他的每个动作我都懂。
浮出水面的时候,我摘掉潜水镜,大口呼吸着咸湿的空气。
“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了。海底世界。”
“还有呢?”
“还有你。”
晚上,岛上有沙滩BBQ。但我们没有去,陆司珩让管家把晚餐送到了水屋的露台上。又是烛光,又是海鲜,但这次多了一瓶红酒。
他倒酒的时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我伸手摸了摸它。
“还疼吗?”
“不疼了。”
“你为我留的疤。”
“为你留的疤,值得。”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我的脸已经红了。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白天看客户的冷静,不是婚礼上看宾客的克制,是一种只有在这个岛上、这间水屋里、这盏烛光下才会露出的眼神。
他把酒杯放下,绕过桌子,坐到我旁边。伸出手,轻轻拨开我肩上的头发,露出后颈。他的手指从发际线往下滑,沿着脊椎的弧度,一路滑到腰窝。我的背绷紧了,呼吸急促了一些。
他低下头,吻了我的后颈。
很轻,像蝴蝶落在皮肤上。但那个吻带着温度,从后颈蔓延到全身。
“陆司珩……”
“嗯。”
“这里四面都是玻璃。”
“外面是海,没人看得见。”
他把我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颗星星。他吻了我的额头、鼻尖、嘴唇。吻到嘴唇的时候,停住了,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就那么贴着。
“周小娜。”
“嗯。”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把你吃掉。”
我笑了。“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没吃够。”
他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走进房间。没有开灯,只有露台上的烛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暖黄色的光带。他把我放在床上,床单是白色的,很软,像躺在云上。
他覆上来,手臂撑在我两侧,没有把重量压下来。但那种压迫感是无形的,是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他的体温共同编织成的一张网,把我裹在里面,逃不出去,也不想逃。
他脱掉我的裙子,动作不急,但很坚定。裙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他的手从锁骨一路往下,指腹带着薄茧,划过每一寸皮肤都留下灼热的痕迹。他的手停在我胸前,掌心覆上来,拇指轻轻划过顶端。我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比嘴巴诚实,不由自主地弓起来,贴着他的掌心。
他低下头,含住了那里。
舌尖温热湿润,打着圈,时轻时重。我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推开,而是把他按得更近。另一只手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呼吸彻底乱了,胸口起伏着,像上岸的鱼。
他的手往下探,滑过小腹,滑过那片柔软的丛林,停在那处湿润温热的地方。指尖轻轻探入,带着试探和询问。我的腿夹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可以吗?”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嗯。”
他进入的时候,两个人都发出了压抑的叹息。不是新婚夜的生涩和紧张,是蜜月里水到渠成的契合。他动得很慢,像是在水下潜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水的阻力,缓慢而有力。我攀着他的肩,指尖嵌进他的皮肤,指甲划出浅浅的痕迹。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一波,和他的节奏重叠在一起。快慢快慢,起起伏伏,像潮汐。我的意识慢慢模糊了,只剩下身体的感觉——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在我耳边低低的声音。
高潮来的时候,我咬住了他的肩膀,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又松开,像拉满的弓突然释放。他也到了,伏在我身上,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又重又烫,打在我的颈窝。
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浪声重新占据了一切。
他翻过身,把我拉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到缓,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周小娜。”
“嗯。”
“以后每年都来。”
“来干什么?”
“来度蜜月。”
“每年的蜜月?”
“每年的蜜月。和同一个人的不同蜜月。”
我笑了。“那你要每年都求婚一次吗?”
“不用。求一次就够了。剩下的时间,用来好好爱你。”
窗外的海浪还在响,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层薄纱。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像一把钥匙找到了对应的锁。
马尔代夫的海,马尔代夫的天,马尔代夫的星星和日出。这些都很美,但最美的,是他在我身边。
蜜月才刚开始,但我知道,回去之后的日子,会比蜜月更长。而那个人,会比海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