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了,烟花灭了,宾客走了。整个陆家城堡安静下来,只剩下院子里的桂花还在风里飘香。
陆司珩背着我穿过长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我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背部的温度和心跳。他的肩膀很宽,趴在上面很稳,像趴在一堵不会倒的墙上。
婚房在二楼主卧,门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他把我放下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大红色的床品,枕头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床头柜上点着一对龙凤蜡烛,窗台上摆着一盆小桂花,是从院子里移过来的。
“你布置的?”
“我妈布置的。”他说,“她昨天忙了一整天。”
陆母。那个曾经拿钱让我离开她儿子的女人,现在亲手为我们布置了婚房。我想起床头柜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脸有些热。
陆司珩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龙凤蜡烛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他站在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目光很沉,像深水。
“周小娜。”
“嗯。”
“你今天累了一天。”
“还好。”
“去洗个澡?”
“好。”
浴室很大,有一个独立浴缸,旁边放着玫瑰花瓣和浴盐。我放了一缸热水,撒了花瓣,脱掉婚纱,跨进去。缎面婚纱脱下的时候轻飘飘的,但穿了一天,肩膀和腰都有些酸。热水漫过身体,玫瑰花的香气在蒸汽中散开,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红毯、桂花、白色西装、烟花、两百人的掌声,还有他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她配不上陆家,是陆家配不上她。”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让人想哭。
敲门声响起。“洗好了吗?”
“快了。”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真丝的,吊带款式,香槟色,是陈薇送的,她说“新婚夜穿这个,绝对没问题”。当时我还骂她“不正经”,现在穿着站在镜子前,脸确实红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陆司珩已经洗好了,在另一个浴室。他穿了一件深色的睡袍,腰带系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湿着,没有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滑。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吹风机。
“过来,帮你吹头发。”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插上吹风机,暖风从头顶吹下来,手指在我发间穿过,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吹,不急不慢。我以前也被人吹过头发,但没有人吹得这么仔细。
“你经常给人吹头发?”
“第一次。”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
“因为你头发软,不敢用力。”
头发吹干了,他把吹风机放在一边,看着我。烛光下的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锐利的亮,是温热的、柔和的亮。
“周小娜。”
“嗯。”
“你今天很美。不是那种‘婚礼上很美’的美,是那种——我想看一辈子的美。”
我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的还没干。”
“不用吹。一会儿就干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我肩上的头发,露出锁骨和那条星星项链。他的手指从锁骨滑过,带着薄茧的触感,微微粗糙,但不刺。那根手指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停在吊带的边缘。
“这件睡衣……”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陈薇送的。”
“她眼光不错。”
我笑了。“你眼光也不错。”
他低下头,吻了我。
不是婚礼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是深的、慢的、带着温度的吻。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院子里那棵树的香气,沾在了他的睡袍上。
吻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
他的手从我的肩滑到腰侧,掌心贴着我腰间的皮肤。真丝睡衣很薄,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我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他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吗?”
“嗯。”
他把我放倒在床上,红色床单上散落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硌了一下背,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也笑了,把那些东西扫到一边,动作有些急,带着克制不住的迫切。
他的睡袍腰带松了,深色的布料滑开,露出肩膀和胸膛。他的皮肤比我想的要白,锁骨很深,胸膛不算宽厚,但线条很漂亮。肩膀上有一些细小的疤痕,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留下的。
我的手指摸上他小臂上那道疤——林霖划的那道。淡粉色的,微微凸起,在烛光下像一道浅浅的河流。
“疼吗?”我问。
“早就不疼了。”
“我是说当时。”
他沉默了一秒。“当时没感觉。事后才觉得疼。”
“为什么当时没感觉?”
“因为当时只想保护你。”
我抬起头,吻了那道疤。他的手臂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他翻过来,覆在我身上,手臂撑在我两侧,没有把重量压下来。烛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低下头,吻我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往下。吻到锁骨的时候,他的嘴唇停了一下,吻了那颗星星项链。然后吻了项链下面那片皮肤,温热的,湿润的,留下淡淡的痕迹。
真丝睡衣的吊带从肩上滑落,他没有拉回去,顺着滑落的轨迹,一路吻下去。他的嘴唇很软,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全是力量。
我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发丝还是湿的,缠在指间。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不再是平日里的平稳克制,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急促。我的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着,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又急又重。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周小娜,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九十七天。”
“不是。从你第一次来律所那天,就开始等了。”
我伸出手,捧着他的脸。他的下颌线很硬,但脸颊的皮肤是软的。
“不用等了。”我说,“我在这儿。”
他俯下身,吻住了我。这次不是温柔的试探,是热烈的、直接的、带着所有克制终于被放开的汹涌。像那条被按在水下的弹簧,松手的瞬间弹起来的力量。
睡衣滑到了腰间,他的睡袍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褪到了地上。他的皮肤贴上来,微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他的手指扣着我的腰,指腹嵌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痕。我弓起身子,贴着他,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
他进入的时候,我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眉头皱了一下。他停下来,额头顶着我的额头,呼吸打在我脸上,滚烫的。
“疼?”
“不疼。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等太久了。”
他笑了,笑声很轻,气息拂过我的唇。然后他动了起来,很慢,像是在试探我的节奏。我的手攀着他的肩,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月牙痕。
烛火跳动着,床头的龙凤蜡烛燃了一半,蜡泪顺着烛身往下流,凝固成白色的痕迹。窗外的桂花香从窗缝渗进来,混着房间里两个人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他的动作渐渐快了,呼吸也越来越重。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些声音,细碎的、压抑的、不像自己发出的声音。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嘴,把那些声音吞了进去。
高潮来得没有预兆。
像一朵烟花在身体里炸开,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指尖和脚尖都在发麻。我抓紧了他的背,指甲陷进去,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紧接着他也到了,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他伏在我身上,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粗重的呼吸。烛火还在跳,桂花还在香。我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侧,手指轻轻描着他腰线。
很久,他才翻过身,躺在我旁边。他没有拉被子,就那么躺着,胸膛还在起伏。我侧过身,看着他。他转过头,也看着我。
“你刚才抓得我很疼。”他说。
“你刚才也让我疼了。”
“对不起。”
“不是那种疼。”我说,“是好的那种。”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我靠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激烈到平缓,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陆司珩。”
“嗯。”
“你说会用一辈子对我好。”
“我说过。”
“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比以前更想了。”
“为什么?”
“因为刚才你在我怀里。”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烛火晃了晃,没有灭。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的体温比刚才低了,但还是暖的。
“周小娜。”
“嗯。”
“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
“醒来第一件事是看到你。第二件事是跟你说早安。”
我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晚安,老公。”
他顿了一下。这个称呼大概还没完全习惯。
“晚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