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六十七章 血路出逃
青云山的风,裹着血腥味,刮得人面皮生疼。
断壁残垣之间,青石地面早已被鲜血浸染,从广场一直蔓延到山道阶梯。喊杀、怒吼、惨叫、法器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曲疯狂而绝望的宗门丧乐。
云巅之上,天仙分身金光冷寂,如同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冷漠注视着凡俗自相残杀。他不急着出手,帝姬神光仍在,强行突破得不偿失,借青云宗之手耗干凌辰,再顺手收拾残局,才是最稳妥的天刑之道。
而废墟中央,凌辰已经杀到双目赤红。
他一身弟子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某位金丹长老的飞剑所伤;右腰被法印震得淤青,每一次灵力运转都牵扯剧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内脏在连绵围攻下早已受创。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瑶汐静静伫立,白衣不染尘埃,那层柔和如月华的帝姬神光,依旧如一道无形屏障,将所有偷袭而来的流矢、术法、暗器尽数挡在外面。
她依旧不懂什么是血战,什么是逃亡。
她只知道,身前这个人,在为她浴血。
所以她沉默地守着,用自己的神性,护他后背无虞。
凌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金丹在体内疯狂旋转,几乎要破体而出。灵力在飞速消耗,神魂在疲惫中刺痛,可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缓。
一拳轰出,气劲炸裂,冲在最前的三名内门弟子当场倒飞出去,骨裂之声清脆刺耳。
反手夺过一柄长剑,寒光一闪,迎面劈来的刀法应声而断,持刀修士脖颈溅起血花。
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过,比这更绝望的绝境,他都熬过。
今日,不过是再闯一次死关。
“凌辰!你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
青云宗主莫青云持剑而立,周身青色灵光翻滚,眼神阴鸷如狼。他身边围着四位金丹长老,人人带伤,却依旧死死封住凌辰前路。
“束手就擒?”凌辰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你们为了活命,为了讨好天仙,全宗围杀我一个曾经的同门,也配谈束手就擒?”
“我入青云,不曾叛宗,不曾作恶,不曾抢夺你们一丝一毫。
我只是想护着一个人活下去。
而你们,为了苟活,便要将我推入死地。”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
凌辰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扫过莫青云,扫过四位长老,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眼神狰狞的修士。
“我凌辰,要走,你们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凌辰不再留手。
体内那丝自乱葬岗觉醒、一直沉寂的道骨,在生死一线、极致怒与恨之下,骤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流。
这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瞬间冲淡了疲惫与伤痛,一股远超金丹初期的强横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不是境界突破,是道骨共鸣。
是逆境之中,逆天而生的本能。
轰——!
金色灵光骤然暴涨,凌辰周身气流疯狂倒卷,地面碎石簌簌飞起。
他不再防守,不再周旋,而是直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正面冲向莫青云与四位金丹长老组成的防线。
以一敌五,以战破局。
“狂妄!”莫青云怒喝,“联手布阵,杀了他!”
五位金丹同时出手,各色灵光交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压向凌辰。
术法轰鸣,灵气爆炸,强光瞬间吞没了凌辰的身影。
“死了!他终于死了!”
四周弟子发出狂喜的呐喊。
可下一刻。
金光炸裂,巨响震天。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强光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竟是一位金丹长老。
凌辰的身影,傲然立于原地。
衣衫破碎,伤痕累累,却气势更盛。
他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长剑,剑尖滴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这点本事,也想拦我?”
凌辰脚步一踏,身形再次冲出。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直接、最狠辣、最致命的搏杀。
他是凡人出身,没有名门传承,没有高人指点,他的战斗之道,只有一个字——
杀。
第二位长老手臂被洞穿,法器脱手。
第三位长老胸口被拳印轰中,金丹震动,当场瘫软。
不过数息之间,五位金丹长老,三伤一退,防线彻底崩溃。
莫青云又惊又怒,又惧又怕:“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是你们逼出来的力量。”
凌辰声音冰冷,一步步走向莫青云,每一步落下,都让莫青云心神颤抖。
这位青云宗主,此刻在凌辰面前,竟生出一股蝼蚁面对凶兽的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青云宗主!杀了我,你将被整个修仙界追杀!”莫青云色厉内荏地嘶吼。
“我已经被你们追杀了。”凌辰淡淡道。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下杀手,只是抬手,一记毫无花巧的直拳,轰在莫青云胸口。
咔嚓——
骨裂声响起。
莫青云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昏死过去。
宗主,败。
全场死寂。
所有喊杀声,瞬间戛然而止。
数千名青云宗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心中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震骇。
金丹初期,连败数位金丹长老,一拳打昏宗主。
这还是人吗?
凌辰缓缓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修士。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那道白衣身影上,瞬间褪去所有冰冷杀意,只剩下温柔与安稳。
他一步步走回瑶汐身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很软,很安心。
“瑶汐,我们走。”
凌辰声音轻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瑶汐抬眸,清澈的眸子望着他满身伤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没有犹豫,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信任,无言,却重如山。
凌辰牵着瑶汐,一步步朝着青云宗山门方向走去。
没有疾驰,没有逃窜,只是平静地走。
可他走过之处,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无人敢拦,无人敢挡。
刚才还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同门,此刻如同见了鬼神一般,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他们怕了。
怕这个浴血狂杀的少年。
怕这个连宗主都一拳打昏的疯子。
更怕他身后那位,随手就能挡住天仙一击的白衣帝姬。
云巅之上,天仙分身见状,金色眼眸微冷。
“想走?”
天仙冷哼一声,抬手便要落下神光阻拦。
可就在此时。
瑶汐似有所觉,轻轻抬起头,望向云巅。
无悲无喜,无怒无嗔。
可那一瞬间,一丝隐晦到极致、却至高无上的帝姬气息,悄然一闪。
天仙分身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是源自神位层级的本能敬畏与忌惮。
即便她失忆,即便神力封印,可那份帝姬本源,依旧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罢了。”天仙冷声道,“凡尘逃窜,不过苟延残喘。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天仙收回了手。
他要的是凌辰伏法,瑶汐历劫,不是强行撕破脸面与一位残存神力的帝姬死拼。
放他们离开,再布下天罗地网,全大陆追杀,才是最稳妥的天道之罚。
凌辰牵着瑶汐,一步步走出破碎的广场,走过血染的阶梯,走过瑟瑟发抖的人群。
没有人再敢出手。
没有人再敢阻拦。
曾经的山门,曾经的归宿,如今变成一片血色地狱。
凌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宗”三个残破的大字,眼神平静,无喜无悲。
“青云宗,今日之债,我记下来了。”
轻声一语,随风散去。
随即,他不再回头,牵着瑶汐,一步步走出青云宗山门,踏入外面苍茫连绵的群山之中。
身后,是数千修士的死寂目送。
身后,是天仙分身的冷漠注视。
身后,是背叛、杀戮、血色与绝望。
身前,是茫茫天地,未知前路,无尽追杀,九死一生。
可凌辰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的身边,有她。
便足够了。
群山深处,林木葱茏,云雾缭绕。
凌辰找了一处隐蔽山洞,将瑶汐轻轻扶到洞内干净的石台上坐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踉跄着靠在洞壁上。
伤口剧痛传来,灵力几乎枯竭,浑身脱力。
他终于撑不住了。
“凌辰。”
瑶汐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凌辰勉强笑了笑,擦去嘴角血迹:“我没事,一点小伤。”
他不想让她担心。
从尸山抱她回来那一天起,他就只想让她安稳。
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瑶汐看着他满身伤痕,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深处,正有一丝极淡的涟漪,悄然散开。
她不懂疗伤,不懂安慰,可她本能地伸出手,轻轻按在凌辰的手臂伤口上。
一丝温润柔和的神性气息,悄然流入凌辰体内。
伤口的剧痛,瞬间减轻,流血缓缓止住,疲惫的神魂,也得到一丝安抚。
凌辰微微一怔,心中一暖。
原来,她什么都懂。
只是不说。
山洞之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可凌辰知道,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天仙不会放过他们,青云宗不会放过他们,很快,整个修仙大陆,都会知道有一个叫凌辰的凡人,带着一位天界帝姬在逃。
悬赏、截杀、追捕、围剿……
一切都将接踵而至。
凌辰握住瑶汐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瑶汐,别怕。”
“以后,不会再有青云宗,不会再有逼迫,不会再有围杀。”
“我会带你走很远很远,走到那天都管不到的地方。”
瑶汐望着他,轻轻点头,声音轻细却认真:
“好。”
一凡一仙,一男一女,在荒山山洞之中,定下了前路之约。
前路黑暗,杀机四伏,可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逃离青云宗的同一刻。
一道来自天界天仙的意念,已经传遍方圆万里修仙界。
一则悬赏,悄然降临:
“凡俗凌辰,窝藏天界逃犯瑶汐帝姬,违逆天命,罪该万死。
生擒或斩杀凌辰者,献上天帝赏赐,筑基丹三枚,金丹术法一部。
擒获瑶汐帝姬送归天刑者,赐仙缘一道,引气登仙。”
悬赏一出,天下震动。
正道宗门,邪修散修,妖族妖兽,所有心怀贪念与畏惧之人,全部动了。
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凌辰与瑶汐再次开始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