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六十四章 神光护道
青云山的天，已经彻底被撕裂。
浓黑如墨的云层在天际疯狂翻涌，狂风如同怒龙般卷过连绵群山，将断裂的殿宇梁柱、碎石瓦砾卷上半空，发出凄厉至极的呼啸。往日里温润祥和、萦绕山门千年的灵气，此刻早已被一股来自九天之上的冰冷威压彻底碾碎、蒸发，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熔铁，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神魂即将被撕裂的窒息与绝望。
青云殿早已不复存在。
在刚才那天界天仙分身降临的绝杀神光之下，这座承载了青云宗数百年传承的主殿，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崩塌，断壁残垣散落一地，厚重的青石地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废墟之外，青云宗主莫青云以及全宗上下数千名修士，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退开，远远围拢在四周，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不少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源自神魂最深处的恐惧。
那是凡俗面对天界神祇时，与生俱来的臣服与战栗。
高空之上，一道模糊而伟岸的金色身影，悬浮在浓云之间，周身环绕着璀璨夺目的仙光，散发着至高无上、不容违逆的威严。那不是本体，只是一缕分身、一道意念，却已然拥有着碾压凡俗所有大修的恐怖力量，一言一语，都如同天道律令，执掌生杀大权。
正是奉命前来执行天刑的天界天仙。
而在这片崩塌的废墟正中心，两道孤零零的身影，却依旧笔直屹立，如同狂风暴雨中永远不肯弯折的苍松，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凌辰。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饰早已被冷汗与尘土浸透，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头，嘴角隐隐挂着一丝血迹。金丹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躁动、奔涌，每一寸经脉都在天仙恐怖的威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难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道从九天坠落的绝杀神光，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是足以轻易碾碎他的金丹、撕裂他的肉身、抹杀他的神魂、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力量。
在那道神光面前，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可他的脚步，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左臂，依旧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将身后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牢牢护在自己的身前。
从乱葬岗的尸山血海之中抱起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动作，就已经深深烙印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是凡人，她是落难仙姬。
他修为低微，她身负天道追杀。
可他承诺过，要护着她。
那么，无论面对的是乱兵、散修、宗门长老，还是眼前这高高在上、执掌天刑的天界天仙，他都不会退。
死，便死。
宁死，不背弃承诺。
宁死，不将身后之人，暴露在危险之下。
凌辰咬紧牙关，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穿透滚滚烟尘与漫天狂风，直视着高空之上那道伟岸的金色天仙身影，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屈服。
“我以凡躯护她，何错之有？”
“你以天界身份，欺压凡人，执意为恶，又算什么天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铿锵，穿透呼啸的狂风，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了那天界天仙的神魂之中。
高空之上，天仙分身周身金色仙光骤然一盛，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轰然压下。
“凡俗，大胆！”
“天命所归，岂容你置喙！”
“瑶汐帝姬触犯天规，跌落凡尘，身受红尘劫，本尊奉天道之令，凡沾染她者，杀无赦！”
“你自寻死路，本尊便成全你！”
冰冷无情、不带半分凡人情绪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再次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
高空之中，那道金色天仙分身缓缓抬起一只由仙光凝聚而成的手掌，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按。
轰——！
天地剧烈震颤。
一道比刚才更加粗壮、更加炽盛、更加恐怖的金色神光，再次从天际轰然坠落！
这一道神光，比之前的绝杀一击，还要强横数倍不止！
神光贯穿天地，如同一柄通天彻地的黄金神剑，撕裂浓云，碾碎狂风，带着覆灭一切凡俗的无上威严，直奔废墟中心的凌辰而来，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凡俗的认知极限。
神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沸腾，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逸散出来的一丝余波，便让青云山那座勉强支撑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纹寸寸断裂，光芒飞速黯淡，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莫青云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凌辰这次必死无疑！
连带着，整个青云山，都可能被这道神光的余波彻底覆灭！
四周的青云宗修士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闭上双眼，不敢再看这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在他们看来，凌辰一个刚刚结丹的凡俗修士，在如此恐怖的天界神光面前，与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下一秒，就会被彻底碾成飞灰，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凌辰也感受到了那比死亡更加浓郁的威胁。
他的肌肤刺痛欲裂，神魂濒临崩溃，体内金丹疯狂嗡鸣，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无法凝聚。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次，是真的死定了。
可他依旧没有闭眼。
他依旧挺直脊背，依旧将身后的瑶汐，护得紧紧的。
“瑶汐……”
凌辰低声呢喃，心中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遗憾不能再护着她走下去。
遗憾不能兑现当初的承诺。
遗憾就这么倒在了天命之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金色神光呼啸而至，刺眼的金光已经照亮了他的脸庞，死亡的阴影，彻底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间不容发！
就在这道足以抹杀一切的天界神光，即将落在凌辰头顶，将他彻底化为飞灰的刹那——
一直安静地站在凌辰身后、沉默无言、淡漠如水、如同木偶般的瑶汐，终于动了。
她没有刻意运转神力，没有施展任何仙术法诀，没有流露出半分愤怒、焦急、或是恐惧的情绪。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凌辰一眼。
只是，那始终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如同千年寒玉、无悲无喜、不染凡尘的眸子，缓缓抬起。
没有任何神采，没有任何情绪，却在抬起的一瞬间，让整片疯狂呼啸的天地，都仿佛为之静止了一瞬。
一丝微不可查、却又至高无上的神性气息，从她那看似纤弱、平凡的身躯之中，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不是用来攻击的杀意。
只是一种，与生俱来、深入骨髓、属于九天之上至高帝姬的本能。
当那道致命的金色神光，距离凌辰的天灵盖，只剩下最后一寸、只差瞬息便要将他抹杀的瞬间。
瑶汐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动作缓慢、轻柔、优雅，如同清晨拂过花瓣的微风，如同山间落下的一缕清泉，没有半分烟火气，没有半分攻击性。
她的指尖，微微亮起。
一层极淡、极柔、极圣洁的白色神光，从她的掌心之中，悄然绽放。
那白色神光，很弱，很淡，微光莹莹，如同夏夜的萤火，与那道毁天灭地、炽盛耀眼的天界金色神光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堪一击。
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瞬间消散。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高空之上的天仙分身，都认为这层微弱的白色神光，根本不可能挡住那绝杀一击。
可下一刻。
震撼天地、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嗡——
一声清越、悠远、仿佛来自混沌初开的轻响，回荡在整个青云山，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道足以轻易碾碎金丹、覆灭一宗、抹杀凌辰的天界金色神光，在撞上瑶汐掌心那层看似微不足道的白色神光的瞬间。
硬生生，停住了。
如同撞上了一座亘古不灭、屹立于混沌之中的神山。
如同撞上了一道无法撼动、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天道壁垒。
轰——！！！
金色神光与白色神光碰撞的余波，轰然席卷四方。
大地剧烈摇晃，主峰崩塌，碎石纷飞，烟尘冲天，整个青云山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沉没、崩解。
青云宗那早已残破的护山大阵，瞬间彻底崩解，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莫青云以及所有青云宗修士，被这股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狼狈不堪，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惊骇，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一直被他们视为祸端、沉默寡言、不问世事、连修炼都不会的白衣少女。
那个从天坠落、失忆懵懂、被天道追杀的落难女子。
竟然……竟然只是随手一抬。
只是释放出一层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神光。
就硬生生挡住了。
挡住了来自天界天仙的绝杀一击！
挡住了那道足以覆灭整个青云山的恐怖神光！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超出了他们所有凡俗修士的认知极限！
废墟中心。
凌辰同样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白衣背影。
那道背影，纤弱、单薄、看似一吹就倒，可在这一刻，却如同天地间最坚固、最伟岸、最不可撼动的屏障。
瑶汐依旧站在那里。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垂落的青丝被狂风轻轻拂动，姿态优雅，淡漠如初，没有半分变化。
她的右手，依旧轻轻抬着。
那层微弱的白色神光，依旧稳稳地挡在凌辰身前。
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神光，依旧被死死挡在外面，剧烈震颤、疯狂咆哮，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距离凌辰的头顶，只有一寸之遥，却如同隔着一道永恒的天堑，永远无法跨越。
凌辰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冷、恐惧与绝望。
他一直以为。
从相遇的那一天起，一直是他在护着她。
是他以凡躯，为她挡乱兵，挡恶徒，挡散修，挡宗门刁难。
是他以微末的修为，拼尽一切，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他以为，她是需要他守护的弱者。
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失忆、无助、不懂人情的落难女子。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原来，从始至终。
一直都是她，在无声地护着他。
在山林之中，恶徒想要欺辱她时，是她无意识爆发神性，震退恶徒，也保住了他。
在妖兽横行之时，是她身上的神性威压，让所有妖兽不敢靠近，让他们一路平安。
在宗门之内，长老弟子频频刁难时，是她身上那股不容侵犯的气息，让众人不敢太过放肆。
而如今，在面对天界天仙、必死绝境之时。
依旧是她。
依旧是这个淡漠无言、不懂人情、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女子。
再次站了出来。
以她与生俱来的帝姬神光。
为他，挡住了致死一击。
她不懂道谢，不懂温柔，不懂表达。
可她的身体，她的本能，她的神性，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他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危机。
凌辰看着那道白衣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双拳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那股逆天而上、永不屈服的信念，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不是孤军奋战。
她在。
他便，无所畏惧。
高空之上。
那道金色的天仙分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失态。
原本淡漠无情、高高在上、执掌一切的伟岸身影，剧烈震颤起来，周身金色仙光疯狂躁动，一股极致的惊怒与难以置信，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天地。
“这是……帝姬神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瑶汐！你已被诸神剥夺神位，废除尊号，打下凡尘，身受红尘劫，你的神性理应被彻底封印，你的神力理应被尽数磨灭！”
“你如今，只是一个失忆凡躯，为何……为何你的帝姬神力，依旧未灭？！”
“帝姬神力未灭！！！”
最后一声惊怒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个青云山摇摇欲坠，震得所有青云宗修士神魂俱颤，脸色惨白。
帝姬神力未灭！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如同最恐怖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疯狂炸响，让他们彻底明白了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瑶汐。
这个从天坠落的白衣女子。
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落难仙人。
她是……帝姬！
是即便被打下凡尘、封印记忆、身受天罚，依旧保留着帝姬本源神力的存在！
废墟之中，白色神光依旧稳固。
瑶汐依旧淡漠无言，没有回头，没有回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挡在凌辰身前。
如同他当年，在乱葬岗的尸山血海之中，挡在她身前一样。
一凡，一仙。
一男，一女。
一默默守护，一无言庇护。
在这片被天界天仙威压笼罩的绝望天地之间，构成了一幅永恒而震撼的画面。
高空之上，天仙分身的惊怒愈发浓烈，杀意如同实质般沸腾。
“瑶汐！你竟敢违抗天命，庇护凡俗，干扰天刑！”
“本尊最后警告你，立刻撤去神光，让开道路！”
“否则，本尊将连你一同，视为天刑目标，彻底抹杀！”
冰冷的杀意，席卷天地。
可瑶汐，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白色神光，依旧没有丝毫消散。
她用自己的本能，用自己的神性，用自己无声的姿态，给出了最坚定的回答。
要杀他。
先，过我这一关。
凌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与瑶汐并肩而立，抬头直视高空天仙，声音坚定，响彻天地。
“天命如何，天仙如何。”
“今日，有我在，有她在。”
“谁也别想动我们分毫！”
一场凡人与仙、凡躯与天威、执念与天命的惊天对决，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