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
“乘风,在干嘛呢?”“乘风,在干嘛呢?”“乘风……”
一整晚脑子里都回响着星月的声音,不大,却一声比一声清晰,最后,他幻听了……
在墙角坐了多久,他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他也不知道。一浪高过一浪的闹铃声接连响起,他浑然不觉……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自从上次在菜市场听到罗大佑《光阴的故事》,让他找到《回响》的灵感后,他就果断将这首歌设为了来电铃声。他超级喜欢这首歌,一来是旋律能给他活下去的勇气,二来是这首歌一响,瞬间就能让他想起星月的好……
可这次铃声响起,他却像个僵尸一样,半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又过了很久,丧成一堆、像极了在垃圾堆旁蜷缩着的流浪猫的陈锋,倏地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试图撑着冰冷的墙壁站起来,可一夜久坐未动,腰腿血脉不通,早已麻木痉挛。他毫无征兆地一头向前栽倒,头部狠狠磕在吃饭用的小方桌拐角。尖锐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颓丧,让他情绪瞬间破防,最终,他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阴的故事》铃声再次响起,他终于清醒过来,止住了哭声。斜眼看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备注:“王姐”。他像溺水者撞见救命稻草一般,快速抓过手机接通,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王姐!我是个畜生!”
听筒里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陈锋只觉时间静止、血液凝固,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电话那头,王姐成熟温柔的声音轻轻传来:“给你打了两次电话都不接,也不看看几点了?快来上班!”他瞬间呆立当场……
王姐那句来不及接电话的责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看向手腕上的电话手表:9:17。
他飞冲进狭窄的卫生间,颤抖着打开水龙头,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水里。水流顺着耳背、下巴肆意流淌,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涣散的力气和意识,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他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泡浮肿,眼眶深陷,双眼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这就是他吗?这就是那个曾在星月面前发誓,要成为作家、要写出《沉默回响》的陈锋吗?……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楼下的单元门,走进清晨微凉的秋风里。城市依旧喧嚣,地铁依旧拥挤。他立在人潮之中,望着周围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世间荒谬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今天该如何面对王姐,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星月。
他只清楚,他的世界,距离彻底崩塌,只剩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