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渐暗,距离番禺城两百多里的英德州,双髻峰密林深处,汉朝靖南军先锋部正潜伏于此。
这支先锋部队有三千人马,分为五个部曲,其中第一曲留守大营,其余四曲分守四边。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林外传来。
一个斥候拨开灌木,气喘吁吁走到校尉钟景峻面前,抱拳禀报:“韩将军率领的两千人马已出韶关十里,沿途无所阻碍,南越地方官府还主动提供饮食。”
钟校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不但不拦阻,反而提供饮食?”
“是的,”斥候抬起头,语气笃定,“官员们说是欢迎大汉天军,还有不少百姓站在道边,鼓掌欢迎。”
站在一旁的军候侧身凑近,提醒说:“校尉大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钟校尉缓缓点头:“我部当初潜入时,还被南越边兵一路追杀。如今韩将军进来,反倒处处受到款待——这件事,太反常了。”
军候若有所思:“莫非……是陆将军驻扎在韶关的缘故?”
“有可能。”钟校尉嘴角微挑,露出一丝冷笑,“呵呵,这样看来——我们正好动一动了。”
这支先锋部队潜入英德已有四天。白天只能蛰伏在密林深处,不敢露头,更不敢生火煮饭。干粮眼看着就要耗尽,兼之水土不服,不少士兵已经显出体力不支的迹象。
若再无动作,怕是撑不了几日。
钟校尉正想吩咐伙夫悄悄挖灶煮饭,忽然山脚下传来嘈杂的喊声,夹杂着枯枝折断的脆响。
他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
一个哨兵跌跌撞撞冲来禀报:“校尉大人,不好了!南越兵将......将咱们驻地四面围住了!”
钟校尉脱口而出:“南越人什么时候发现了我们?”
话音未落,山下呐喊声、兵器撞击声已如潮水般涌近,钟校尉来不及深究缘由,迅速抽出佩剑,厉声下令:“全体出击,援助四曲!”
他提剑冲在最前面,身后一百多士兵紧随,直奔厮杀声最猛烈的山头。
汉军第四曲所在的山头,混战正酣。
南越兵从坡下仰攻而上,仗着人多势众,将汉兵几度冲散。
留守此山头的军候身中两刀,仍拄剑指挥,试图稳住队形。
钟校尉率领一百多援兵赶到时,只见又一批南越兵手持长矛与藤牌,沿着山脊线层层推进。为首的南越将领举刀高呼:“杀汉狗首领!封赏千金!”
“放箭!”钟校尉一声令下,汉军弩手半蹲排开,弩机齐发,利箭呼啸而出。
南越兵前排纷纷倒下。
但是后面的南越兵继续往上冲。
又是一阵箭雨。
又一批南越兵倒下。
更多的南越兵冲上来。
军候提醒说:“校尉大人,我们的存箭不多了!”
“杀!”钟校尉沙着声音呐喊,率先扑入敌阵。
剑光骤然炸开。
只见钟校尉侧身避过刺来的长矛,回手一剑斩在南越士兵的脖子上。
鲜血飞溅,南越兵登时倒下。
两军短兵相接,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枝头残叶纷纷坠落。
南越兵熟悉地形,汉军作战凶悍,双方一时胶着。
几十个回合后,钟校尉退到石壁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两名侍卫且战且退,退守到他的两侧,警惕护卫着。
“你俩……”钟校尉刚想命令二人继续去杀敌,一个斥候飞身扑到跟前:“校尉大人,第二曲那边来敌众多,请求增援!”
钟校尉眉头紧锁,沉声问:“有多少来敌?”
“至少……两千!”
钟校尉心中一沉。
方才他粗略估算过,眼前这一面敌兵两千有余。而己方七百多人,连日潜伏、饥饿疲惫,迎战两千之众,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又有两个斥候飞身而至,接连跪倒:
“第三曲……军候中箭身亡!曲部无人指挥,正被南越兵分割包围!”
“第五曲寡不敌众,请求撤退!”
钟校尉咬紧牙关,厉声喝道:“撤退!”
侍卫立刻从腰间摸出焰火筒,正要拔开引信点火发射,一只手掌忽然执住了他的手腕。
侍卫抬头,只见两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立在身侧,两人腰间都斜挎着一只鼓囊囊的帆布袋,目光犀利如鹰视。
钟校尉也察觉异样,大喝一声:“怎么回事!”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然挺出,直刺离他最近的那人。
那黑衣人挪身闪避,抬手亮出一面令牌:“本人陆飞羽。”
绣衣使者的令牌!钟校尉急忙收剑,躬身行礼:“先锋校尉钟景峻,见过陆统领!”
陆飞羽沉声问:“准备发射撤退信号?”
“是!”
“退往何处?”
“韶关方向。”
“错!”陆飞羽声音骤然拔高,“吕氏已经在你们撤退的路上布下天罗地网,你们还要往罗网里钻?”
钟校尉心头一震,随即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但听陆统领命令!”
一等绣衣使者、使团统领陆飞羽,大名鼎鼎,深得皇上器重,跟着他走,断不会错。
“舍弃焰火,立刻派斥候带上你的令牌,召集各部曲,跟我的人走。”陆飞羽抬手朝身后一扬。
他的身后顿时站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个个身形精悍,都是武艺高强的好手。
“遵命!”钟校尉从怀中掏出令牌,交给身边三名斥候。
陆飞羽微微颔首,他带来的二十多人自动分成三队,跟在斥候身后,眨眼间消失不见。
钟校尉转头看向陆飞羽身旁那名黑衣人,见那人面容清俊,气质不凡,连忙抱拳行礼,客气地问:“敢问这位是?”
那人回礼:“在下林汕春。”
陆飞羽介绍说:“他是南越南军教头,御前亲侍。”
钟校尉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南越的御前亲侍,怎么也来到这里?南越王呢?
陆飞羽补充说:“有林教头护卫,南越王并未遇害。”
“哦,这就好!”钟校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来也是。他这支先锋部队此番潜入英德州,任务便是震胁番禺,牵制吕氏势力,为南越王赵兴顺利北上归汉助力。
前日接到消息,说赵兴已经遇害,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便被南越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今得知赵兴尚在,又有陆飞羽指引,钟校尉浑身轻松,立刻下令:“且战且退,跟随陆统领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