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黑色轿车静止不动,半降的车窗后,那道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秦昭脚步未停,周身神色没有半点异动,如同并未察觉异常,依旧顺着人行道缓步前行。
她清楚,此刻一旦驻足回望、面露惊疑,便会落入对方预判,暴露自身心态。暗处之人目的不明,是敌是友尚且无法判定,贸然做出反应只会陷入被动。她刻意放缓步速,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反复扫过轿车方位,将车辆外观、停放位置、周边环境一一记在心底。
对方刻意隐匿身形,车辆无明显标识,驾驶者也始终没有露面,显然不愿直接产生接触。结合连日来接连不断的针对与施压,这伙人绝非偶然路过。周雅与赵康动用商贸圈子人脉进行封锁,内部还有职场对手伺机而动,如今再添一组暗中监视的人马,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浑浊。
秦昭沿着街道拐入旁侧岔路,脱离对方直视范围后,并未径直走向租住的老旧小区。直接返回住所等同于暴露落脚点,在身份不明的监视者面前,此举太过冒险。她临时改变路线,混入往来人流之中,借着街边商铺的橱窗镜面,反向观察后方动静。
黑色轿车并未立刻驱车追赶,依旧停留在原地,足足停留数分钟后,才缓缓发动,沿着主干道缓缓驶离,方向并非朝着老城区而来。对方没有紧追,也没有探查住处的意图,监视行为更像是定点观察,而非贴身追踪。
秦昭收起心思,判断出对方暂时没有立刻发难的打算,可这份窥探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她一时想不通,自己如今只是江城一名普通职场新人,无财无势,究竟是什么人会特意分出人手紧盯自己。
疑点重重,猜测无益。当务之急依旧是守住现有阵地,同时搜集信息,撕开层层迷雾。她绕路绕行许久,确认身后再无尾随踪迹,才调转方向,走向租住的民房。
回到狭小的单间,关紧门窗,隔绝外界声响。秦昭坐在桌前,将近日所有事件按时间线逐一梳理。从离婚净身出户,到入职启辰商贸,文件失窃、外人上门施压、行业圈子封杀、再到今日出现的神秘监视者,所有线索交织缠绕。
周雅依仗家族势力,联合赵康母子,目标清晰直白,就是将她彻底赶出江城,断去她所有谋生之路。李曼身处同岗,竞争为先,借着外部风波暗中使绊,只想挤走竞争对手。这两方的立场与手段,都在情理之内,也有迹可循。
唯独最后出现的神秘车辆,格格不入。对方不参与打压,不进行骚扰,仅仅只是远距离观察,行事风格克制又谨慎,不似寻常仇家所为。秦昭指尖轻叩桌面,脑中闪过那日前往公司施压的正装男子。那人气场强硬,人脉覆盖面广,或许和神秘监视者存在关联。
若是顺着这条线深挖,说不定能摸到另一股隐藏势力的脉络。但眼下她人手、渠道、人脉全部匮乏,想要调查旁人身份,难如登天。唯一的突破口,依旧在启辰商贸内部。公司体量虽小,身处商贸行业,消息流转远比普通人圈子更快,只要用心留意,总能捕捉到有用信息。
一夜休整,天光微亮时秦昭便起身出门。她刻意提早半个钟头抵达公司,办公区内依旧只有寥寥数人。往日习惯早到的李曼今日不见身影,几名老员工各自忙碌,气氛略显沉闷。
秦昭落座工位,先整理昨日遗留的文件,随后开始梳理今日需要对接的商户清单。按照周雅此前放出的话,对方已经在小型商贸圈内打过招呼,今日对外对接,必然会出现阻碍。她提前做好预案,一旦合作方态度转变、沟通受阻,便立刻调整话术,绕开对方设下的阻碍。
上午九点整,全员到岗,工作正式启动。第一通对外联络电话响起,是长期合作的一家小商品供货商。以往对接顺畅,语气亲和,今日接通后,对方态度明显冷淡,言辞间处处推诿,以库存不足、档期排满为由,拒绝继续深度合作。
秦昭语气平和,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不满,简单沟通几句便结束通话。挂掉电话,她心中了然,行业封杀已经开始落地。周雅的人脉确实渗透进了这片小型商贸圈,合作方不愿得罪周家,只能选择疏远自己。
接连几通对接电话,状况如出一辙。要么婉拒合作,要么刻意抬高报价,原本顺畅的业务渠道,一夜之间变得举步维艰。办公室内其余员工渐渐察觉到异样,纷纷侧目。这些对接工作主要由秦昭负责,接连碰壁,在外人看来,便是她业务能力不足。
李曼踩着点走进办公室,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她走到自己工位,余光瞟向秦昭,嘴角掠过一抹冷笑。圈子封杀起效,外部渠道受阻,这对于内勤岗位而言,是实打实的工作失误。只要持续下去,不用旁人动手,秦昭自己就会陷入困境。
方远坐在办公室内,隔着玻璃将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眉头微蹙,心知这是昨日上门施压之人背后的势力,联合外界圈子展开的围剿。对方步步紧逼,从人事干预转向业务打压,手段愈发务实,也愈发难缠。
片刻后,方远拨通内线,叫秦昭进办公室。
秦昭推门而入,神色坦然。“方经理。”
“外面的情况,我都看到了。” 方远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对方已经动用资源封锁业务渠道,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你的工作难以开展,公司部分合作也会受到波及。我能保你职位,却没法强行扭转整个圈子的态度。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
他没有指责,只是询问对策。连续多日观察,他早已认可秦昭的能力,如今局面陷入僵局,他想看看对方能否再次破局。
秦昭早有谋划,从容作答:“小型商贸圈被封锁,常规渠道走不通,那就跳出固有合作范围。以往我们对接的都是圈内熟客,如今我计划梳理一批以往接触较少的外围商户,这类商家并未被对方人脉覆盖,合作意愿更强。同时,调整合作方案,压缩利润空间,以性价比换取合作机会。”
思路清晰,直击要害。不硬碰硬对抗圈子封锁,而是另辟蹊径开辟新渠道,用利益撬动合作。
方远眼前一亮,这个方案稳妥可行。“可以放手去做,公司全力配合你调取外围商户资料。时间有限,尽快落实。”
“明白。” 秦昭领命退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立刻着手行动,调取公司存档里沉寂许久的外围商户信息,逐一筛选、分类,标记出具备合作潜力的对象。工作量陡然翻倍,她有条不紊,全程专注,不受周遭异样目光影响。
李曼见秦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立刻开辟新方向,心中的算计再度落空。她不愿坐视对方站稳脚跟,思索片刻,拿起一份单据起身,走到秦昭桌前,将单据放下。“这批单据需要逐一核对归档,要求上午之内完成。你手头既然在整理商户资料,顺带一并处理了吧。”
这是故意叠加工作量,试图让她分身乏术。两份繁杂工作同时推进,稍有疏忽便会出错。
秦昭抬眼看向李曼,目光沉静无波。“每个人都有分内工作,你的单据,理应自行处理。”
话语不软不硬,直接回绝。她退让是为了顾全大局,却不会任由对方肆意拿捏。
李曼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发难,方远恰好从办公室走出,目光扫过二人。李曼忌惮方远,话到嘴边只能咽回腹中,悻悻拿起单据转身离开。
一番小交锋过后,办公区恢复平静。秦昭分划工作时段,合理分配精力,一边筛选商户,一边抽空处理零散事务,两项工作同步推进,进度丝毫不慢。
临近午休,她已经筛选出二十余家可对接的外围商户,整理出完整名单与初步合作预案。方远查看过后,连连点头,对她的执行力愈发认可。
午间众人外出就餐,办公区再次变得空旷。秦昭没有外出,留在工位继续完善方案。就在此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昨日那名前来施压的正装男子再次出现,径直走向方远的办公室。
两人关门交谈,语气较之昨日更为激烈。断断续续的字句飘出,不难听出,对方在指责公司执意留用秦昭,导致圈内关系紧张,要求方远立刻做出决断,否则便要切断部分往来资源。
威胁之意直白显露。对方不再迂回,开始用商业利益逼迫公司站队。
秦昭停下手中动作,凝神细听。她明白,这是对方最后的施压手段,用断合作、掐资源作为筹码,逼迫方远妥协。一旦启辰商贸利益受损,即便方远有心维护,也终究抵不过公司生存压力。
这场博弈,已经走到最凶险的节点。
交谈持续许久,正装男子面色冰冷地走出办公室,路过办公区时,目光死死盯住秦昭,眼神里带着警告与威压。秦昭端坐不动,与之坦然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男子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方远随后走出,面色复杂。他走到秦昭面前,沉默片刻后开口:“对方放出狠话,三日之内,若是问题得不到解决,便会截断三条重要供货渠道。公司体量小,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危机彻底摆在明面上。三日期限,断渠威胁,内外压力叠加,留给秦昭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秦昭心中快速盘算,常规应对方式已经失效,必须找到全新的借力点。她脑中再次浮现昨日那辆神秘轿车,以及行踪不明的监视者。那股第三方势力始终按兵不动,如今局势濒临崩盘,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时,手机屏幕悄然亮起,一条匿名短信无声弹出,内容简短却极具冲击力。短信告知,前来施压的正装男子隶属于本地韩家,而韩家与周雅背后的家族,表面交好,实则积怨已久。
这条突如其来的情报,瞬间打破现有僵局。暗处递出消息的人,显然洞悉所有势力纠葛。秦昭指尖落在屏幕上,眼神骤然凝起。对方此时泄露两大世家的矛盾,究竟是单纯示好,还是布下另一重陷阱?这场多方势力纠缠的棋局,从这一刻起,彻底变得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