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龙笑道:“既如此,这事就这么定了。两位师爷先入政务分舵,帮着我处理一些事务,现在主要是商会的事,也就是记账、算账之类的。”
刘风雷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道:“明日我让他们去寻堂主。”
王不举却在一旁高声打趣道:“刘舵主,你这师爷难道是大姑娘家?怎的这般不敢见人?我早就瞧出来了,你身边那两位,想必就是师爷吧!”
胡三虎立刻高声反驳道:“这是什么话!哪有师爷是大姑娘家的?他们分明是男人!”众人也瞧得出来谁是师父,胡三虎这反应确实慢了些。
罗文龙笑着打圆场道:“既然敢见人,不如让师爷站起来,跟大家认个脸熟,日后办事也方便些。”
刘风雷起初不愿提师爷的事,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白沙帮算是最后加入的,此番战斗也没出过力,如今却占了一个分舵,人手还分散在各个分舵里。他只想让弟兄们安稳过日子,不愿显得自家势力太大,免得日后惹来麻烦。
要知道帮会里的师爷,可是实打实的骨干,帮中大小事务,几乎都少不了师爷参与。是以他起初本想拒绝,可如今瞧着躲不过去,只能让师爷出面。他原本还想私下跟师爷交代几句,不要过于强势。怎料王不举都瞧出他身边的人是师爷,以堂主的眼力,自然看得更明白。
是以他当即让两位师爷站起身。两人果然都还年轻,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有余。经刘风雷介绍,众人方才知晓,年纪稍长的名叫何天水,年轻些的名叫孟豪。
这两个名字听着倒不像是读书人的名字。可这两人一站起来,便意味着龙虎堂终于有了自己的师爷,也意味着帮会的框架已基本完整,随时能运转起来。
众人与两位师爷见过面后,何天水终究年纪稍长、沉稳些,已然担起了师爷的职责。他先将方才那十条帮规重述了一遍,再逐条跟众人解释其中含义,还不时询问在场之人可有不明白的地方。但凡有人不懂,他便耐心再讲一遍,直到所有人都彻底明白才罢。
这过程瞧在罗文龙眼里,他心中很是满意。要知道他虽读过几年书,却终究学得不深,这十条帮规,有的是平日听夫子讲学时记下来的,有的是偶然从书本上看来的,其中好些意思,连他自己也说不透彻,只知个大致方向。如今听何天水这般详细解释,心中对帮规的理解,也愈发清晰起来。
是以他忍不住连叫了几声“好”,特意为何天水捧场。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在场的小头目们也彻底记住了这位沉稳的何师爷。
等何天水将十条帮规解释完毕,几位舵主率先表态,认可了这十大帮规。其他小头目见此,自然也无反对之声,这十条帮规便算正式定了下来。这场关于帮规的小插曲,也到此告一段落。
马永丰虽年事已高,处事却依旧干练周全。见帮规议论告一段落,他起身拱手问道:“堂主,方才已明晰十条帮规,只是咱们龙虎堂的戒条,又当如何定夺?”
这话一出,厅内瞬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罗文龙身上。众人心里都清楚,帮规与戒条皆是约束帮众的准则,只是帮规是摆上台面的纲纪,框定的是帮会整体的行事边界。而戒条却是约束自身的细则,多关涉个人品行与他人利害,往往只在私下传示。
罗文龙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地道:“方才说的帮规,针对的是帮会整体,凡损害帮会利益者,诸位可群起而攻之。至于戒条,是每个帮众都要恪守的个人规矩,同样是十条,皆与品行道义相关:戒淫邪、戒偷盗、戒邪言、戒不孝、戒不仁、戒不义、戒欺寡、戒欺骗、戒昧良、戒丧心。不知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罗文龙话音刚落,何天水也起身,将这十戒的要义又细细解释一番。这十戒本就是寻常生活里该守的本分,浅显易懂,底下人听了竟无一人出声。众人心里都暗暗称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罗堂主竟能张口就道出这般周全的规矩,条理分明,绝非临时拼凑。
可他们哪里知道,罗文龙为龙虎堂早已费尽了心思。尤其是当初一同出生入死的小兄弟惨遭横祸后,他要建帮会、护兄弟的心意愈发坚定,平日里无事便琢磨这些规矩章程,早已烂熟于心。
罗武虎在一旁听得发怔,更是心下震动。老大竟能将帮会规矩想得如此透彻,单论这份用心,自己就远不及他。以往他总把建帮会挂在嘴边,却从未真正动手做过什么。如今罗文龙将事事都安排得妥帖,他反倒成了坐享其成的副堂主。
想到这儿,罗武虎只觉脸上发烫,满心都是羞愧。他这副堂主之位,分明是沾了罗文龙的光,而非自己挣来的。
王不举凑到罗文龙身边,低声道:“堂主,此等规矩之事,您一言定夺便可,何必问遍众人?人多主意杂,总有那心思活络的不愿受约束,难免会生出异议。”
罗文龙闻言笑了笑,随即提高声音对众人道:“这帮规戒条,得大家愿意遵守,才算真规矩;若是没人肯守,定了也是白费功夫,诸位说是不是?况且帮会从不是某一个人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家。咱们聚在一起,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有能力去帮衬旁人。所以这帮规戒条,必须人人知晓、人人同意,才能真正落地执行。”
曾做过土匪头子的马大明,最懂规矩的重要性,当即开口道:“堂主说得在理!咱们立帮宗旨是侠与义,十条帮规与十戒本就是根基。若是没了惩罚条例,有人犯了错也无从处置,规矩便成了空话。我建议,在帮规与十戒后面,得加上违反后的惩处办法,该罚银、该杖责、该除名,甚至该杀头的,都得写明白,到时候一视同仁,不分高低。”
罗文龙立即朝马大明点头道:“说得好,这建议我接了。我今日说这些,不过是抛砖引玉,诸位若有其他想法,尽管找我提,或是跟各自舵主、师爷说也成。等帮规与十戒定下来,舵主们再一起商议惩处细则,最后由师爷整理成文,教给每一位帮众。我只说一句:咱们都是兄弟,在规矩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犯了错,都得按帮规处置,绝无例外。”
“那是自然!”底下立即有人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