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清禾没出门。
不是不想，是忍着。方管事的人还在街上晃，她露面就等于告诉他自己急着干什么。等一天，看看他先动哪步。
一整天没动静。街上小贩照常吆喝，客栈老板娘照常嘟囔，窗外日头照常从东挪到西。
越安静越不对劲。
——
第三天一早，苏清禾出了客栈。
不是去领地契——还得等一天。是去县衙门口看告示牌。前两天她没来，不是忘了，是没觉得会有新东西。但方管事两天没动，反而让她不安。不出招的人，要么没招了，要么憋着大的。
告示牌上贴了三张新纸。头两张是寻常的田土纠纷和催粮通知，她扫了一眼就过了。
第三张。
"青石山石料开采申请——申请人：赵德海。理由：青石山石料未开发，属地方公共资源，申请开采以供县府基建之用。公示期十日。"
苏清禾站在告示牌前，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赵德海。没听过这个名字。
"未开发"。她的山，她的石头，三十年前就画在图上了，他说是"未开发"。
"公共资源"。入册原图上"石料"二字标在苏家山场四至之内，盖着县衙的印，他说是"公共"的。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产权受威胁，触发守护任务——"守业"。要求：在异议期内保住山场产权不被推翻。奖励：商道积分+100，解锁"商路拓展"技能。失败惩罚：商道积分-80。】
系统终于出了防守型的任务。之前全是搞钱搞销路，这回是守住家底。赢了她多条路，输了连积分都扣——比以前狠。
苏清禾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心里已经在算——公示期十天，昨天贴的告示，还剩九天。
九天。够不够？
——
户房。
孙书办看见她进来，放下笔，没寒暄，直接说："看到了？"
"赵德海是谁？"
"镇上的布商，跟刘府有绸缎生意。他自己不碰石料——这名字是替人顶的。"孙书办叹了口气，"开采申请走矿务条目，地是私人的不假，但地下的矿官府可以特许开采。批了就是批了，地契拦不住。"
"除非产权人提异议。"
"除非产权人提异议。"孙书办点头，"公示期内，产权人附上充分证据，证明矿属在私产范围内、不是公共资源——异议一旦受理，开采审批暂停，等复核。"
苏清禾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字排在桌上：准补文书、原图、认证文书。
"三十年前的入册原图，'石料'标在苏家山场四至之内，测绘师周怀正认证盖章。这算不算充分证据？"
孙书办弯腰看了，眉头松了："算。比地契还硬——地契只证明地是你的，这张图证明石头也是你的。"
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但是你地契还没领。"
"有准补文书。户房盖了印的，白纸黑字写着苏家山场四至如原图所载，准予补契入册。"苏清禾指了指那张纸，"地契三天后领，但准补文书已经证明我是产权人——至少是待确权的产权人。异议不一定要地契，准补文书加原图加认证，三样递上去，能立住。"
孙书办想了想，从桌底下抽出一张空白文书："异议文书我帮你拟，你照抄一遍。异议费三十文。"
三十文。苏清禾差点笑出来——三十文保一座山。
她照着孙书办拟的稿子抄，一笔一画写清楚：景和十一年入册原图载明石料标注在苏家山场四至范围内，经测绘师周怀正认证，与底档一致；开采申请所称"未开发公共资源"与入册记录相悖；持准补文书，以产权人身份正式提出异议。
按手印，交三十文。
孙书办收了文书和复印件："我替你递。异议受理之后开采审批暂停，最快三天出回执。"
"谢了。"
"还有一件事。"孙书办声音压低了，"方管事昨天进了内衙，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有笑。"
"他在催批？"
"八成是。知县月底卸任，新来的叫王守正，邻府调的，名声还行——不贪。方管事想赶在换人之前把开采批下来，不然新知县到任，他那套不管用了。"
苏清禾点头。两道钟在同时跑：公示期十天，知县月底换人。方管事在赶，她也在赶。
"异议受理了，他就不能批了吧？"
"受理期间审批必须暂停。除非——"孙书办顿了顿，"知县认定异议不成立，驳回。驳回之后开采继续走流程。"
所以关键是知县。现任的要是帮方管事，异议递了也白搭。新来的要是不偏不倚，她才有机会。
"异议受理就是最好的拖。"孙书办看了她一眼，"受理到复核，走流程最快也得七八天。再加上公示期剩下的九天——你拖到月底，知县就换了。"
苏清禾没再多说。她已经算清了账。
——
出了户房，苏清禾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异议递了，但这只是防守。方管事不会只走一条路——档库里的两个青衫人、跟了她好几天的褐衣矮个子、村子里拿钱作证的村民，他同时在好几条线上推。
她得把村里的火灭了。
找到客栈门口帮忙跑腿的小伙子，给了五文钱，让他跑一趟青石村找陈里正，带一句话："原图在手，地契两天后领。拿钱作证的想清楚——银子花完就没了，我记着谁作了证。"
小伙子接了钱跑了。
五文钱传一句话，值。五十文买来的证词，抵不过一张入册原图。让村里人知道她手里有硬东西，自然没人愿意替方管事卖命。
——
回到客栈房间，苏清禾把剩下的文件重新查了一遍。准补文书和原件还在，异议递的是复印件，认证文书的复印件也一起递了，原件留着。
数钱。两千四百六十二减三十减五，剩两千四百二十七文。
酱铺那边，吴掌柜的订单还在走，下批货的料她也想好了——"食材鉴别"技能挑出来的虾皮，鲜度比上批高一个档次，多卖二十文一罐不过分。打赢这场仗，酱铺也得同步升级，不能光守不攻。
她坐到窗边。日头偏西，街上行人渐少。
异议递了，村里的话也传了。明天领地契，领完再补一份正式产权异议，比现在这份更硬。知县月底换人，方管事赶时间，她也在赶。
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有人从门缝底下塞了东西进来。
苏清禾走过去捡起来——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没有信封，没有署名。
打开。一行字，工工整整：
"赵德海是赵师的堂弟。"
苏清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赵师。那个卡了她十二天测绘排期的赵师，那个让钱小吏请周师傅吃酒的赵师。开采申请人不是方管事找来的外人，是赵师自己家里的人。
赵师不只是在帮方管事忙。他自己在这局里。
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落款，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
送纸条的人不想露面，但选择把这件事告诉她——说明有人不希望赵师得逞，或者说，有人需要她去挡赵师。
苏清禾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衣兜。
窗外天色暗了。明天领地契，异议回执最快后天。方管事在赶，赵师入了局，还有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暗处递消息。
棋盘上的子比她想的多。
她不急着找这个人。先查赵师的族亲册，再决定要不要动那间暗铺。
一步一步来。急了出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