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水瓶放在桌上,脱掉鞋子,脚底还有点凉。手机在包里没响,但她知道,那条没回的消息还在。
第二天早上,她拉开窗帘,阳光很刺眼。下楼取快递时,她在信箱前停下。里面有一束白玫瑰,绑着浅灰的丝带。卡片露出一角,上面写着:降温了,注意身体。字迹她认得。
她看了很久,手指卷着头发。后来她弯腰把花拿起来,慢慢走回去。到房间后,她找了个玻璃瓶装水,把花插进去。动作不快,但很认真。卡片被她抽出来,摸了摸,放进抽屉最下面,压在母亲这个月的缴费单旁边。
白天她去公司加班。项目卡在客户那里,对方要一个民宿庭院的设计,说要“有情绪”,可给的参考图都是冷冰冰的样板间。她改了好几遍草图,越改越乱,胃也开始疼。
晚上九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电脑还开着,光标停在没发出去的邮件上。她揉着太阳穴,准备关机时,邮箱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一个匿名账号发来的资料包,标题是《自然与居住的情绪联结》。附件里有几个国外案例,正好符合客户的要求。其中一张手绘分析图,她觉得笔触很熟——和程砚开会时随手画的一样。
她马上打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存了半年却从没打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又挂断。几乎同时,短信来了:“不是施舍,是相信你能做好。”
她看着这句话,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放在键盘上,想回点什么,最后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眼睛有点热,但她没让情绪继续。她重新打开设计稿,换了颜色方案。
第三天傍晚,天气变了。乌云压过来,风吹着落叶打在窗户上。她收拾东西准备走,前台说外面下雨了。她等了十分钟,雨没小,反而更大。她站在屋檐下,抱着包,犹豫要不要冲出去。
一辆黑色轿车慢慢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是程砚的脸。他没说话,递出一把黑伞,伞柄朝她这边。“顺路,送你一段。”声音和平常开会一样。
她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肩膀上的西装湿了一块——刚才停车时被淋到了。她喉咙动了动,接过伞,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的声音。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是雪松味。她知道这是他用的香水。以前替程雪聊天时,她查过他的习惯,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开会喜欢坐左边靠窗的位置。现在这些细节就在身边,近得让她心跳加快。
“方案改好了?”他突然问,眼睛看着前方。
“嗯。”她点头,“用了些新资料。”
“挺好。”他说完,不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开。路灯照在湿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她偷偷从侧镜看他。他今天没转婚戒,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修长干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撑伞,雨水溅到裙角。走到单元门口,她转身想道谢,车窗又降下来。
“明天还有雨。”他说,“我来接你。”
她愣住,差点没拿稳伞。
车窗升上去,车子开走,尾灯在雨夜里留下两道红光。她站着没动,直到车影消失,才收伞进门。
回到屋里,她换下湿了边的裙子,坐在书桌前发呆。设计稿摊着,笔没拿。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写着“降温了,注意身体”的卡片,又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打印纸——是她之前写的一篇影评,发在一个小众论坛上,没人点赞,只有一个匿名用户点了赞。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程砚的小号。
两张纸摆在桌上,一张是他写的字,一张是她写的字。她看了很久,轻声问:“如果我不是‘雪宝’……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没人回答。
她走到镜子前。灯光下,她的脸很素,没有化妆,也没有扮演谁。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笑,有点涩:“可我现在连真面目都不敢给你看。”
窗外还在下雨。她拉上窗帘,关灯躺下。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心跳还在耳边响。
她闭着眼,睡不着。
第四天早上,她在厨房煮粥。米粒在锅里冒泡,香味飘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她擦手去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一条链接:今日气象预警,持续降雨,请注意出行安全。
她没回,也没删。把手机放回台面,盛了一碗粥坐下。外面天是灰的,街上还有积水。她小口喝着粥,想起昨晚那句话。
“我来接你。”
不是“我可以接你”,也不是“你要不要我接”。是直接说“我来接你”,像已经决定了的事。
她放下勺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锁骨下面。那里纹着母亲名字的缩写,一直藏在衣服里。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慢慢裂开——不是因为谎言被揭穿,而是像有扇门,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感觉。明明该躲的,可身体还记得车上那几分钟的温度,耳朵还记得他说话的节奏,连他递伞的样子都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粥凉了,她没吃完。
出门前,她看了眼玄关。昨天那把黑伞还在角落,伞尖滴水,地上有一小滩。
她拿起包,走出去,轻轻关门。
程砚坐在办公室,桌上堆着文件。他批完最后一份合同,摘下袖扣,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手机停在短信界面,最新一条是他刚发的天气提醒。
他没等回复。
他知道她会看到。
他也知道,她现在还不敢回应。
但他不急。
他把袖扣放进口袋,看向窗外。雨雾蒙蒙,城市看不清。但他记得清楚,昨晚她下车时看他的那一眼——没说话,也没笑,眼神却晃了一下,像是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就够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雨还在下。
林晚走在街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带伞,也没穿厚外套。可这一次,她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