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大了,林晚的裙子被吹得飘起来。她没有去按,低着头往前走。脚步不快,但和程砚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路灯亮着,两人的影子一会变长,一会变短。程砚走在她后面半步,没说话。他感觉气氛不对了。不是突然冷下来,是一点点变冷,等你发现时,已经很冷了。
刚才他们还并排走着,她的手是松的,头发也没乱。现在她的肩膀绷紧了,手指绕着一缕碎发,一圈又一圈,越绕越紧。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她在一盏最亮的路灯下停下。
“程砚。”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站住,等着她回头。
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躲闪,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今晚的话,我听到了。”她说,“你说你喜欢我。但我得告诉你——这只是一场替身游戏。从头到尾,我都没当真。”
风吹起她的碎发,又落下。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感动的那些事,你以为是我做的,其实都是任务要求。我记得你的习惯,是因为有人付钱让我这么做。我不是那个会为你折纸花、写影评的女孩。我只是……刚好演了她。”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怕他听不清。
程砚站着没动,呼吸也没乱。只有耳朵后面有点发热,那是他唯一露出情绪的地方。
“所以呢?”他问,声音低了些。
“所以别再说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你是认真的,我知道。可我不可能是你想要的人。这场戏到此为止,我不会再陪你演下去。”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远处轮船叫了两声。
然后他低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涩。
“你真狠。”他说。
她没说话。
他又抬头:“可我不信。”
“你不信什么?”
“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动心。”他上前一步,“如果你真能这么冷静地说这些话,为什么吃饭时会把餐巾折成一朵花?如果你只是完成任务,为什么要转发那条影评?如果你从没当真,怎么会记得我松领带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说这是游戏。”他继续说,“可你知道吗?真正玩游戏的人,不会在说完‘我需要时间’后,还特意穿旧裙子来见我。真正不在乎的人,走路不会靠我那么近,也不会在我递水时,手指发抖。”
她的呼吸变轻了。
“你骗得了别人。”他看着她的眼睛,“骗不了我。”
她猛地抬头,声音有了裂痕:“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不是,你就非得逼我承认吗?我可以否认一辈子,你信不信?”
“我不逼你。”他摇头,“我只问你一句——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任务,如果我是冲着林晚来的,你会不会……愿意试试看?”
她愣住了。
风忽然停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别这样。”
然后她转身就走。
一开始走得稳,几步之后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停下来。裙摆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背影很快消失在暗处。
程砚没追。
他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他知道她不敢回头,也知道她耳朵一定红了。他知道她每句拒绝都在撒谎,也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
但他不能追。
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回来。
直到她的身影快看不见了,他才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但我不会走。”
他顿了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心意,直到你愿意相信为止。”
夜更深了。
江面有零星的光,远处高楼的灯还在闪。一辆出租车驶过路口,灯光扫过她的背影,又灭了。
林晚一直走得很直,手插在裙兜里,死死掐着掌心。她没哭,也不敢哭。她怕一出声,所有的伪装就会崩塌。
她知道他在后面看着。
她也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可她不能回头。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母亲还在医院,账单没付清,她的身份经不起曝光。她可以心动,但不能动情。她能接受一份喜欢,却承担不起一段关系。
她拐进一条小巷,脚步慢了下来。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看,也知道是谁的消息。
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抬头看天。城里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程砚最后的眼神——没有生气,没有哀求,只有坚定。
这眼神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心防。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
前面是街口,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想买瓶水,平复一下呼吸。刚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她僵住了。
那人没靠近,停在五米外的路灯下。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咬唇,推门进店,故意走到最角落的货架。她拿了一瓶矿泉水,扫码付款,动作很快。走出门时,她强迫自己看前方,假装没看见那个人。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轻声说:
“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她脚步一顿,没回应,也没停下。
风又吹起来了。
她抱着水瓶快步走,在下一个路口拦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见他仍站在原地,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车子启动,驶离路口。
她靠在座椅上,缓缓闭眼。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有四道红痕,是被指甲掐的。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闪而过,映在她湿漉漉的眼底。
她没哭出来。
但她也没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