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公寓楼下,风吹起了她的裙角。她抬手按住裙子,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机在包里震动了第三次,她没拿出来看,也知道是程砚发来的消息。
程砚的车停在路边,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有点反光。他从车上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格。林晚记得上次见他这样随意,还是大学时的校友讲座。那天他在台上讲话,台下的女生都在小声说:“原来程总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不大。
“没有。”她摇头,低着头往车边走。一缕头发被风吹到嘴边,她顺手卷了一下。
他看着她这个动作,没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不是程雪用的那种香水。林晚坐进去,手放在安全带上,犹豫要不要系。
“喝水。”他递来一杯温水,“你早上应该没吃东西。”
她接过杯子,杯壁软软的,温度刚刚好。喝了一口,喉咙没那么干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这条裙子?”她终于开口。
“你实习那年,开学第一天。”他发动车子,语气很平静,“我在礼堂后排看到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进来,你低头翻资料,头发挡住脸。那天你穿的就是这件。”
林晚的手顿住了。她以为没人注意到自己。她甚至不记得后排有没有人。
“你记得太清楚了。”她低声说。
“我记得很多事。”他看了她一眼,“比如你转发过的每一条影评,比如你设计稿角落的习惯签名,比如你紧张时总会卷头发。”
她没说话,手指又缠上一缕发丝,越绕越紧。
电影院在市中心,放的是她上周标记想看的一部文艺片。她没告诉过程砚,也没和别人提过。检票时她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我也刚好想看。”
放映厅暗下来,屏幕亮起。她盯着画面,其实没怎么看进去。身边的人呼吸很稳,偶尔翻节目单的声音都能听见。电影放到后面,男主角站在雨中说:“我不是在等你原谅我,我是在等你还愿意相信我。”
她的眼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散场后外面刮风了,她抱着包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最喜欢哪个镜头?”他追上来,和她并排走。
“最后一个。”她没想到他会问。
“女主角撕掉信又拼回去的那个?”
她猛地抬头看他:“你记得?”
“你转发影评时写了,‘有些人不敢说爱,是因为怕连假装的资格都没有’。”他顿了顿,“那是你写的吧?”
她没回答,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晚餐定在江边的一家小餐馆,窗外能看到城市夜景。服务员送甜点时多拿了一份双人份的抹茶慕斯,笑着说:“两位看起来很般配,店里今天有活动。”走之前还眨了眨眼。
林晚耳朵有点热。
她习惯性地把餐巾折成一朵小花,放下筷子时才发现他在看。
“你为什么拍照?”她问。
“因为这个动作,”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里是那朵折好的花,“和你代聊时写备注的样子一样。认真,又有点笨拙。”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一些事。可他还是坐在这儿,语气平常,像在聊天气。
饭后他们沿着江边散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变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去整理,却被他忽然叫住。
“林晚。”
她停下,转身。
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直直地看着她。
“我不喜欢程雪。”他说。
她呼吸一紧。
“我喜欢的人,是你。”他的声音很稳,“会紧张时卷头发,画画时咬笔杆,明明难过还要笑着说‘我没事’的女孩。”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上前半步,“怕这不是真的,怕这一切是因为你冒充了别人。但我想告诉你,从第一次你回我消息开始,我就知道不是她。我没揭穿,是想看看,真实的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愿意为我留下一点真心。”
她眼眶发热,泪水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她声音发抖,“我需要时间。”
她没说不愿意,也没说愿意。
她只是低头,手指紧紧抓着裙角,指节发白。
他没逼她,也没后退。就那样站着,静静看着她。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声音。她的发丝扫过脸颊,有点痒,像在催促。
她不想逃。
但她也不能轻易答应。
母亲的医药费还没付清,程雪的威胁短信还在备用机里。她现在的每一步都很危险。她可以心动,但她不能犯错。
“你可以慢慢想。”他终于开口,“我不急。”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温柔,坚定,没有半点玩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距离比刚才近了些。
前方路灯下有一滩积水,映着霓虹灯。她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倒影里,他的身影微微倾向她这边。
她松开裙角,手自然垂在身侧。
风还在吹。
她没有再卷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