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还放在手机边上,屏幕朝下压着床头柜。她没再碰它,也不敢翻过来。刚才那通电话还在耳边回响,程雪说:“你在他面前的样子不一样。”她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头发垂下来挡住眼睛。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她抬起手,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一圈又一圈,直到手指发麻。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工作,是假的。她演的是程雪,说的话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连笑也是练过的。可为什么程砚递水时说“别怕,有我在”,她的心会突然跳得很快?
她不想承认,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装的,是藏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亮了,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黑影。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盯着聊天框,手指悬在上面,迟迟没有动。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程雪的消息。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程砚。
只有七个字:明天有空吗?想见你。
林晚呼吸一紧,胸口像被压住,喘不过气。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眼睛都没眨。她知道不该回,应该装作没看见,应该关机断网,像以前那样躲起来。
可她的手指已经动了。
光标在输入框闪动,她打了两个字:“我……”又删掉。
换一句:“不太方便。”还是删了。
再试:“最近有点忙。”还是删。
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不是因为没理由,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想找理由。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想见他,你就是想。
但她不能。
她点了返回键,退出对话。五秒后,又点进去。
消息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她咬了下嘴唇,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扔到床尾,好像那东西烫手。她躺倒在床上,用手盖住眼睛,心跳快得厉害。她知道这个“嗯”意味着什么——她答应了。她主动走进了那个危险的地方,明明刚才还在纸上写“不能动心,不能越界,不能幻想”。
现在全白费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手机,用被子蒙住头。可脑子里全是程砚的样子——那天宴会上他站在灯光下,穿着西装,眼神沉静地看着她,好像看穿了一切。还有他靠近时问“是在躲我吗”,声音很低,就在耳边。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能再想了。
她走到镜子前,拉开睡衣领口,露出锁骨下的小纹身——母亲名字的缩写。她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像是提醒自己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只是去完成工作。”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平,像在背台词,“他是客户,我是代聊员。见面是为了谈任务,就这样。”
她说完,自己都不信。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发红,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她看起来不像要去赴约,倒像要去面对审判。
她打开衣柜,手指划过几条裙子。一条碎花的,是上次替程雪参加活动穿的;一条墨绿色的,配珍珠项链,显得很贵气。她停了一下,最后拿出一件最普通的米白色连衣裙——没有装饰,布料也有点旧了,是大二实习时买的。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自己。没有化妆,没有香水,也没戴耳环。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安全一点。她试着笑了笑,却发现嘴角僵硬,笑不出来。
她放弃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开始卷发梢。这个动作她很熟,紧张时总会这样。她强迫自己松开手指,掌心留下几道印子。
“不能动心。”她低声说。
“不能越界。”
“不能幻想。”
她说了三遍,声音一次比一次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窗外风起来了,吹开窗帘一角,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站着没动,也没去拉窗帘。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知道是谁。
她没去拿,也没去看。她只是站着,手贴在锁骨处,指尖还能感觉到纹身的轮廓。
她告诉自己,明天见面,她会保持距离,会控制表情,会记得自己是谁。
她会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