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指还放在手机屏幕上,没有解锁。床头灯亮着,照在她脸上,显得很累。她刚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程砚的样子。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回响:“你一直没看我,是在躲我吗?”
她不想再想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
一下,又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她闭了闭眼,还是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是三个字:程雪。
她喉咙一紧,停了一下才接。
“喂?”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今晚辛苦了。”
电话那头直接问:“你在宴会上,是不是跟我哥说了不该说的话?”
语气很冷。
林晚身子一僵,手指不自觉地绕着头发。她坐直了一点,说:“没有啊,我只是按你说的演,该说的都说了,没多话。”
“是吗?”程雪的声音慢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为什么不一样?”
林晚心跳快了一下。
“我没注意。”她说得很快。
“你低头的时候,他在笑。”程雪继续说,“你们站那么近,连王婶都看见了。你说你只是演?演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记得那一幕——程砚递水给她,两人对视,他嘴角动了一下。但她以为那是正常的反应,没想到会被程雪发现。
“我只是完成任务。”她低声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越界。”
“你知道?”程雪冷笑,“那你告诉我,你回他消息的语气,为什么和在我面前不一样?为什么你在他面前说话更软,笑得更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晚没说话。
她没法解释。因为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只是,在面对程砚的时候,不知不觉放松了。那一刻,她忘了自己是在演,忘了要控制表情和语气。
但这不能说出来。
“我可以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她试着补救,“我当时只说了三句话,都是你写好的内容,一句都没改。”
“你以为我会信?”程雪打断她,“聊天记录能改,语气能装,可眼神骗不了人。我哥看我的时候,从来不会那样。”
林晚咽了下口水。
她想说自己没有刻意做什么,可越解释越像心虚。她越否认,越像是在隐瞒。
“我是替身。”她重复了一遍,“我对程砚没有想法,也不可能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笑,带着警告:“你最好记住你是谁雇的,别想太多。”
林晚没再开口。
她知道这通电话不会有结果。程雪不会相信她,也不会放过她。从接下这份代聊工作的第一天起,她就清楚自己走在危险的边缘——一边是妈妈的医药费,一边是随时可能出事的信任。
现在,这条线开始动摇了。
“我知道分寸。”她终于说,声音轻但认真。
电话挂了。
房间又安静下来。只有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映出她模糊的脸。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
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每次说谎、撑不住、想藏情绪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做——把手机扣过去,像切断联系,也像把自己关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光很多,车来车往。远处高楼上的广告牌一闪一闪,天空有点红。可这些都跟她没关系。她站在那里,像在看别人的生活。
她小声说:“我只是在工作……我只是在工作。”
说了两遍,像在提醒自己。
可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了。
她走回书桌前,打开手机,光标停在程雪的聊天框。她打了一行字:“我会守好界限。”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很久没动。
她知道发出去也许能让程雪安心一点,换来短暂的平静。但她也知道,这种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像纸被撕开,再也补不回去。
最后,她点了删除。
手机再次放下,屏幕朝下。
她回到床边坐下,抱住膝盖,下巴靠在上面。房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她看着地板上的灯光,忽然想起程砚说“早点休息”时的样子。
那时他站在车旁,没逼她,也没追问。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而现在,程雪的一句话把她拉回来:“你在他面前的样子,和在我面前根本不一样。”
她闭上眼。
真的是不一样。
面对程雪,她是小心谨慎的执行者,每句话都要想,每个表情都要控制;可面对程砚,她会忘记剧本,会因为一句话心跳加快,会因为他靠近一步而呼吸变浅。
这不是演。
这是失控。
她猛地睁开眼,抓过设计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不能动心。不能越界。不能幻想。”
写了三遍,一笔比一笔重,纸都快破了。
她扔下笔,靠在床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风大了些,窗帘轻轻晃动。她没去拉,就让它飘着。月光照进来,落在脚边,像一条走不出去的路。
她抬起手,看指尖——刚才绕头发太久,指节还有点麻。
她放下手,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东西。
灯还亮着,光圈围着她,孤零零的。
她知道,这一晚,不会再有答案了。
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朝下,没有震动,也没有新消息。
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发空,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