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她喘着气,心跳还没平复。她抬手摸了摸耳朵,那里很烫,像是发烧了一样。
楼道的灯灭了,四周黑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一点路灯照进来,落在她的裙子边上。
她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响:“你一直没看我,是在躲我吗?”
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说的,不重,却让她心慌。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一圈又一圈,直到手指发麻。
过了好久,她才扶着墙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空荡的声音。走到沙发边,她把鞋脱了,一只倒了,另一只卡在脚后跟,费了好一会儿才扯下来。脚踝有点酸,走路也不稳,像走了很久一样累。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墙,房间里很安静,连她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镜子里的人还化着妆,眼线没花,口红淡了,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心跳太快。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小声问:“你是谁?”
没人回答。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你是程雪……今晚的程雪。”
开头说得还算稳,最后几个字却轻得快听不见了。
她走进浴室,没打算洗掉妆,只是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打湿了脖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面有个小小的纹身,藏着衣服里,是妈妈名字的缩写,L.M.,只有她知道。
她没有碰它。
回到卧室,她脱下长裙,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件旧睡衣。衣服很大,颜色也褪了,袖口都松了。穿上后整个人陷在里面,好像终于可以放松了。她坐在床边,背弯着,手又开始绕头发,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闭上眼睛,脑子里反而更清楚。
程砚站在车旁边,离她很近。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影子。他没逼她说话,也没追问,就那样看着她。他的眼神一开始是冷的,后来一点点变软,最后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只知道那一刻,她差点就想答应了。
可她不能。
她是替身,是代聊,是拿钱演别人的人。程砚喜欢的那个“雪宝”,从来都不是她。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了,页角也卷了。里面大多是设计图和客户的意见。她翻到空白页,拿出笔,笔尖停在纸上,迟迟没写。
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她写下三个字:“我喜欢……”
笔顿住了,纸被划出一道深印子。她猛地把这三个字涂黑,再划掉,来回几次,整页都是墨迹。
她扔下笔,坐回床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没去拿。
又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帆布包,犹豫了几秒,才把它拖过来,掏出手机。屏幕亮了,聊天界面开着,最后一句消息还没发出去。
光标在闪。
她输入:“今天一切正常。”
看了五秒,删了。
重新打:“任务完成,无异常。”
又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不再看。
她躺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房间太静了,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楼下谁家电视传来的人声。她翻身侧躺,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像是要藏住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乱动。
脑子里全是程砚。
他低头看她的眼神,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他插在裤兜里的手,还有他说“早点休息”时那种克制的语气。
这些画面一个个冒出来,拼不成一段完整的回忆,但每一下都很清楚。
如果她不是替身呢?
如果她是以林晚的身份站他面前,不说谎,不扮演,也不为了医药费接这单生意……他还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躺在床上,穿的是旧睡衣,脸上的妆卸了,耳朵也不烫了。可心还在跳,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疼。
她蜷起腿,把脸埋进枕头里。
外面的世界还在转。程砚可能回家了,可能在书房看文件,也可能……正在想她。
但她不敢问,不敢确认,更不敢赌。
她只能躺着,不动,任由想法在黑夜里乱飘,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小船,漂在看不见岸的地方。
窗外飘过一片云,遮住了月亮。房间更暗了,只有床头灯还亮着,光圈把她围在里面,孤零零的。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
最后一句话轻轻浮上来:
“如果我不再是‘她’……他还会有那样的眼神吗?”
没有答案。
也不会有。
她翻身,手依旧压在枕下,像藏起了一个不敢碰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