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院子,吹起了林晚的裙摆。她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手里空了,心里也空了。
程砚没动,也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很沉。她低着头,手指缠着发梢,越缠越紧,头皮都有点疼。她不敢抬头,怕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好像早就知道一切的眼睛。
可他还是朝她走了一步。
距离很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雪松味,干净又清冷。和她在聊天时熟悉的“砚哥哥”一模一样。她突然觉得可笑。那些甜言蜜语是她说的,那些撒娇的话是她编的,可现在心跳加快的人却是她自己。
“这些天,”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我在等的不是程雪的回复。”
她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我在等我自己,能不能等到你。”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晚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懂。她太懂了。正因为她懂,才更不敢相信。
“你不该……”她喉咙发干,声音都在抖,“喜欢一个骗子。”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不该提这个的。她只是个代聊的人,是程雪花钱请来的替身。她可以学语气,可以装温柔,但她不能让程砚真的把心交出来。
可他说他在等她。
等一个从来不在他生活里的林晚。
她咬住嘴唇,用力到快破皮了。手掌也被指甲掐出了红印,疼,但没有心里乱得厉害。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工作,在假装谈恋爱。可程砚的眼神告诉她,这段感情不是假的——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替身。
倒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要找的人。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她。”她声音发颤,有一点委屈藏都藏不住,“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是那个会说‘想抱你’的程雪,还是……现在的我?”
她不想问的。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程砚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太深,她站都站不稳。她忽然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很,像有人压着她的喉咙,逼她面对一件她一直逃避的事——她早就不是在演了。那些心动、那些紧张、那些因为一句话睡不着的夜晚,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实,就越像个笑话。
她凭什么?
她算什么?
一个靠替别人谈恋爱赚钱的女孩,怎么配得上程氏集团的总裁?
“我不值得。”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话。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走得很快,像在逃跑。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一看,就再也走不动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
程砚没有追。
可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贴在背上,烫得她脊背发麻。她越走越快,风吹乱了裙子和头发,她也没空去管。
她只想离开。
越远越好。
走到院子门口,路边停了几辆车,是代客泊车的。她伸手拦了一辆,司机摇下车窗,她立刻说:“麻烦送我去地铁站。”
司机点头,打开车门。
她坐进后座,手撑在膝盖上,呼吸还是很乱。窗外灯光一闪而过,照在她脸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
她不敢看是不是他发的消息。
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车缓缓开出院子。车灯亮起,停在路边,不响喇叭,也不靠近,就静静地等着。
她抬头,透过玻璃看清那辆车。
车牌她认得,车型她也认得。
是他的车。
她心跳一紧。
他不是没追。
他是等在这里,让她无路可逃。
司机准备开车了。林晚盯着那辆黑车,手指紧紧抓着裙角。她张嘴,却没说出“走”字。
一秒,两秒。
她突然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不好意思,我不坐了。”
司机愣住,她没解释,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稳,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可她就是走不了。
那辆车的驾驶座打开了。
程砚下来了。
他没打伞,也没穿外套,就站在风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他表情平静,但耳后轻轻擦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她只在聊天记录里见过。现在,它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原来那些温柔,不是说给程雪听的。
是说给她听的。
这个念头冲进脑海,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程砚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她想挣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问出口,声音沙哑。
他没松手。
“送你回家。”他说。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我想要的是你愿意让我送的那种。”
她愣住了。
风吹过两人之间,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进了她心里。她看着他,眼睛酸得厉害,但她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还没准备好。
接受这份感情,意味着她必须承认自己早就动心了。可她怕。怕这只是场游戏,怕自己最后被推开,怕程砚有一天发现——他爱上的,是个用别人名字骗他的人。
而她,连影子都不算。
她是骗他的人。
“我……我需要时间。”她终于说。
程砚看着她,没追问,也没逼她。他点点头,松开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他说,“我陪你等。”
她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等答案。”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是等你准备好的那天。”
她终于抬脚,慢慢走过去,坐进车里。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院子。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里。
车里很安静。
她低着头,手指卷着发梢。余光里,程砚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袖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杯水,她掉了,他接住了。
就像现在。
她逃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