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了,人声吵起来。林晚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水杯,指尖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她没动,也不敢动。
程砚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可他那句“别怕,有我在”还在她耳边回响。她本该趁乱离开的,但她没有。
她的脚像被什么拉住,动不了。她连低头看手都不敢——怕发现自己不是紧张,而是期待。
这时,有人朝她走来。
高跟鞋的声音被地毯盖住了,只有皮鞋踩在地上发出一点声音。她抬头,看见是程砚回来了。他穿着西装,表情平静,只是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停得比平时久。
“宴会结束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能听清楚,“我送你出去。”
林晚喉咙发紧。她想说不用,想说自己可以自己走。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点头。她把空杯子放进路过侍者端着的托盘里,手指有点抖。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过长廊时,水晶灯的光照下来,在他袖扣上闪了一下。周围很安静,连音乐都变小了。林晚低着头,数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她想快点走出去,又怕走太快,显得心虚。
快到门口时,程砚突然停下。
她也跟着停,心跳一下子加快。
他转过身,面对她。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细纹。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她没法装下去: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程雪’回我消息开始,我就知道了。”
林晚整个人僵住。
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程砚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他看着她,不生气,也不嘲笑,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才确认的感觉。
“你说什么?”她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我说,”他重复,“我知道你不是她。很久了。”
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感觉到疼,但顾不上。她只觉得腿软,眼前的东西都在晃——灯、墙、他的脸。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但后面是墙,退不了。
水杯从她手里滑下去。
她没接。
程砚伸手一捞,稳稳抓住了,动作很快,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掉。
“为什么……”她嘴唇发抖,声音很小,“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条消息。”他说,“你说你喜欢交响乐。真正的程雪最讨厌古典音乐。高中毕业那天,她因为要弹《月光》还摔了琴谱。”
林晚脑袋嗡的一声。
那条消息……是她写的。她记得,那天她刚替程雪回完,还在日志里写:“情感浓度+1,成功引发共鸣”。
她以为那是成功的开始。
原来是错漏的起点。
“那你为什么……”她艰难开口,“为什么不揭穿我?”
程砚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绪,却又好像藏着很多话。他的手指轻轻擦过耳后——那个她只在代聊时听说的小习惯,现在真真实实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那些话,不是说给程雪听的。
是说给她听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晚差点站不住。她靠着墙,手死死抓着裙边,才没倒下。她替程雪说了那么多甜的话,编了那么多亲密的事,甚至发过“想抱你”的消息……而他知道,全都知道。
可他还回了“心跳快了半拍”。
他在回应谁?
她?
还是……早就认出了她?
“你利用我。”她突然说,声音发抖,“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在等我犯错,在测试我……”
程砚还是没说话。
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冷静的样子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压着的情绪——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愧疚,又像挣扎。
“如果我揭穿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你母亲的医药费怎么办?”
林晚猛地抬头。
她睁大眼睛,呼吸停住。
他知道这个?
不只是代聊,不只是语气不一样,他连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调查我?”她声音发颤。
“不是调查。”他说,“是关注。”
两个字,轻轻的,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嘴想反驳,想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替程雪说话,模仿她的语气,假装是她的恋人。可真正走进程砚心里的,是不是从来就不是那个假人?
而是她?
是那个深夜回消息时,不小心把自己的童年故事说进去的林晚?
是那个说“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的林晚?
是那个听到他一句“我怕黑”就心跳乱掉的林晚?
她的手慢慢垂下,指尖冰凉。她看着他,眼睛酸,却不肯眨眼。她不想哭,不能哭,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问,声音沙哑。
程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她鼻尖那颗小痣,再停在她发抖的嘴唇上。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她。
他没有碰她。
只是把刚才接住的水杯递还给她。
“现在,”他低声说,“轮到你回答我了。”
林晚没接。
她站着不动,手垂在两边,手指微抖,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世界翻了个个儿——她以为自己是工具,原来早就是被盯住的人;她以为自己在演戏,原来有人早就看穿,并一直接住了她所有的谎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也不知道还能信什么。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假的。
却还是让她,一直说了下去。